猗窝座不太主动碰我,但贴得很近,就比如我们二人走路,他不会主动拉着我的手,去十指交扣,或者双掌重叠。
但他又紧紧贴在我身边,可以想象走在路上时,旁边那人非要以一种挤你去路边的姿态行走。
坐也是。干干净净的身躯坐在一旁,衣服慵懒地挎在身上,胸脯不发力的时候好像是软的,很有弹性的上胸鼓挺又饱满,没有刺青之后,只是健康的肌肉的感觉。将这一切收在眼底,我下意识双手勾住他腰带前端,用力一扯,被收紧的道服把猗窝座的腰勒得更细。
他不明就里,无害地看着我。
其实我好奇为什么猗窝座不以那花哨的样貌出现时,衣服也会变。
鬼差又及时解答了我的疑问,“因为你们已经死了,只是一种状态,延续了生前的样子。”
好吧,延续生前的样子。
听到这个消息竟然有些微妙的落魄。
最近在地狱,反而得到一种活着的感觉,导致我得意忘形了,忘记自己是亡魂。
想起此事,我决定睡一会儿。
睡也是一种臆想的状态,主要有时实在无事可做。
生前很难想象,处于一个“像是活着”的状态中,却可以不吃不喝不眠。
原来不吃不喝不眠又没有事情可做,没有地方可去,是这样空虚。
我想念会悄悄站在院墙上的猫、想念花火大会时的天空、想念热气腾腾的绿茶,喝绿茶的时候狛治会端上来一盘丸子,我们面对面坐着,看向门外被院墙、屋檐、门边划成的四方形的天空,很窄也很美。狛治会把地板擦得锃光瓦亮,赤脚踩也没有灰尘。
生前应该多学些东西的,我不太会弹三味线,花道茶道书道都没有那么精通,还有两册书没有看完结尾……
其实我还有给狛治画过好几张相,趁他和父亲外出的时候,备好笔墨,揉坏了好多团纸,因为觉得不够好看,都收在隐秘的地方没有拿出来过。
早知道该给他看的。
想念狛治修好毛刺的竹蜻蜓,想念他在雨过天晴时看到爬出来的蚯蚓都要和我一起送回土壤里去。
桩桩件件都反流似的填充了脑海,我不可以表现出来。
如果我表现出对于过去的怀念,自责百倍的会是狛治。
我们的喜怒哀乐早已如同同体共感,偶尔的低落没必要被他发现。
眯了一会儿眼睛,发觉猗窝座的视线还黏着在我身上。
守得好紧。寸步不离。
他五官很端正,不仅脸小,眉眼英气,鼻也挺翘,让人想摸一把。
我伸出两只手,邀请猗窝座,“不和我一起躺一会儿吗?”
他说不用。
我放下双手,在地狱黑绿的草叶上平躺,继续随意地劝着:“这里很安全,可以一起躺着。”
不是在梦里。
猗窝座的下眼睑总是习惯性地微眯,眉却是放松地向下,大约因为他常年处于黑暗,习惯了像这般眯着眼睛眺望远处。
同样是这幅干干净净的脸,狛治就喜欢睁大了眼睛,认真地等。
“不喜欢入睡。”猗窝座这样说。
也不奇怪,或许让他想起那个漫长枯燥又荒凉的梦境。
我又闭上眼。
再次睁开的时候,猗窝座在一旁揪着彼岸花的根玩,真有意思,我笑起来,“那花不是会让你不舒服吗。”
猗窝座松了手,但指尖朝着花,低头慢吞吞解释,“刚才只是在想,地狱雾气这样重,竟然不会因为见不得阳光而死。”
他是想起梦里总是被水淹了根的牵牛花了吧。
其实狛治生前栽种植物是一把好手。我居于床榻的时间居多,我们二人的活动范围很长一段时间都止于道场内部,他便不厌其烦地装点庭院,绣球花,牵牛,第二年狛治还扛了一株黑松苗回家,他会除虫,翻土,浇水,修剪,搭藤。
对于猗窝座来说,那些技能都遗忘之后,反而有了新奇的体验,比如此时竟然下意识研究起彼岸花的生长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