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了一会儿,便起来了,最近很是懒散,也不想散步。
在梦中已经跨越百年,记忆有些超出负荷,出了梦池总是浑身疲乏。
更别提地狱的风景,来来回回就是那些,地狱上层都已经去到熟悉,甚至已经和珠世小姐相熟。
好在简单休养好了,方才那些沉闷的思考都不见了,我又精神起来,拉着猗窝座,“你也休息好了吗?现在去梦池吧!”
“好。”
猗窝座亦步亦趋跟着我,地狱的凉风扑面,我忽然说,“猗窝座好像很期待去梦池。”
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眼尾有点上挑,大概在愉悦,“对。”
良久,又说,“因为……做这件事的是我,我很高兴。”
嗯……
不知不觉中,猗窝座渐渐像个人类了。
最初那种堪称邪魅狷狂的鬼样不见了,不再整天坐在树上警惕地看着我,不会追问我是谁,不会再有那种微妙的对立感,想起最初那种戒备,那种非人却对我特殊的感觉,竟然有些怀念。
猗窝座似乎很在意下梦池这件事,紧张里带着期待。
去往梦池的闲聊时他提起,“是不是每次的梦都不一样?”
我很意外,“怎么有点期待似的,不害怕吗?”
梦作为赎罪的道具,绝对不是让人舒服的东西。
但见猗窝座带着一点笑意看我,叫我实在揣测不清他的内心活动。
说起来,就算是狛治那双很干净的眼睛,里头添了几个刻字,看起来也会有邪气。
鬼王都关押在地狱最底层了,上弦三这三个字还是消除不掉。是因为不仅象征着当年被赋予的能力,也象征着诅咒吗?
从鬼王的诅咒,变成了过去的诅咒,狛治抹不掉的东西,无法摆脱的罪孽,所以刻字那么清晰。
可是……曾是上弦三又怎么样呢?该死的人都已经死了,被拘在地狱;不该死的人已经去往天国,前往自由的来世。尘归尘,土归土,之后呢?
之后等一切都烟消云散,想要幸福的未来。
我先一步浸入了梦池之中。
……
见恋雪先是弯腰迈入梦池,猗窝座也走向一旁。
既然是地狱的产物,梦池自然也不是循规蹈矩的东西,它看上去很浅,仿佛只是空落落的盛着雾气的石池,走进去却会被淹没。
猗窝座总觉得自己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此前,要么他醒来时已经在梦中,要么是被恋雪带出来,并没有“如何入梦”的体验。
猗窝座伸开双臂,扶住两端的池沿,弯了腰。
冷。脚底是冰凉的触感,但不刺骨,反而莫名很祥和,似乎能给人以从此就不会醒来的错觉。
明明还没完全迈入池中,意识却似在抽离。
白色的道服被打湿了一般,变重,倒映在梦池中,也是一样的白色……
猗窝座猛地眨眼,不,不是白色。
脚底惊动的水面起了波澜,连带着倒影也晃动,那件薄薄的短袄,那裸露一半的胯骨,下陷的腰窝……是曾经的他的外形,露出来的果然是熟悉的脸。猗窝座皱眉,水底那双颜色很瑰丽却空洞的眼眸,如今并不属于他。
是——
狛治。
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狛治?
思考之前,先动起来的是手。
猗窝座懒得多想,直接五指张开,猛地插入水中,是要扼住那人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