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寺庙后的一小片竹林,视野宽阔处几座独立的小院成排,就是举人们居住的客院。
此处离前面上香的殿宇不远,香客的声音若有似无地传进来,却有竹林横在中间,为客院增添了一丝清幽。
竹林边的小径旁错落摆放着几个石墩,供路过的人疲惫时休息片刻。
周沛一从竹林里出来,正巧见有人正坐在石墩上吃茶。
她脚下一顿,抽出别在腰间的折扇,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王兄,你和亦明兄不是住在一个院子里吗?他今日去拜访黄侍郎没带你一起?”
被称作“王兄”的人从书中抬起头,抿唇道:“吕兄的舅父与黄侍郎有旧,与我有何关系?他带我做甚?”
那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面上却笑道:“说你呆还真不假!你看看那整日巴结亦明兄的吴典,今日不就跟着去了?黄大人可是礼部侍郎,什么分量你知道吗?别看头上还有个礼部尚书,但往年陛下钦定的‘知贡举’选的可都是礼部侍郎!”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黄大人已经连任两届春闱的座师了,说不准今年陛下还会点他。就算不是,能在他这样的大人物面前露脸,得两句点拨,指不定明年不中也中了。你啊,当真一点机会都把握不住,可惜了……我跟亦明兄不住一块,也学不来吴典那样的厚颜。”
“王兄”重新给自己添了杯茶,神色平静道:“不是人人都有好命,与其唉声叹气,不如回屋多温习几遍书。”
那人忍不住冷嗤一声:“你我好歹也是举人,你怎么会如此天真?!你难道不知道,那些大人的一句话,可比你读百八十遍书都好使。”
“王兄”摇了摇头,像是不赞同他说的话,低头看书不语。
周沛一走过来时,正巧听见了那人说的最后一句。
“那些大人的一句话,比读百八十遍书都好使?”
谁有这等本事?难不成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两位兄台,”周沛一一副走累了的模样,朝两人拱手道:“不知可否容在下在此处歇歇脚?”
两人闻声抬头,看见她都忍不住一愣。
并非看出什么,而是这人模样精致,又穿着绸缎锦衣,身后还有随行的侍从,显然是个世家子弟。
就是不知怎么会走到这儿来。
一开始说话那人先一步反应过来,“请坐!随意坐!”
那位姓王的举子迟了一步,忙起身回了一礼。
周沛一笑着谢过,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了下来,手里的折扇被她搁在石几上。
二人也重新坐下,模样似乎都有些拘谨,一时没有人开口说话。
半晌,方才说话的人实在忍不住,伸手倒了杯茶水递给周沛一,好奇出声:“不知兄台是……?”
周沛一这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怪我,竟忘了介绍。在下姓林,家父乃……礼部侍郎,不知二位兄台……”
她本想随便捏造个身份来着,但听见他们方才的话,有心探问一番,便临时改了主意。
果然说话那人听见“礼部侍郎”四个字,眼睛登时一亮。
他虽非长安人士,但消息灵通。
礼部两位侍郎,除了黄侍郎,另一位可不就姓林吗?!
谁能想到,没能蹭上吕亦明的东风,这转头就有新的机缘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