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山民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城中?不怕被官府抓吗?”
“山越也并非尽是贼人。”周瑜目光落在那两个山民身上,“黄穰之乱已过去四年。如今除撞见其明确的余党需围捕格杀外,寻常山民只要不滋事犯禁,进城贸易,官府多半也睁只眼闭只眼。”
他略顿一顿,又道:“前些年风声紧,参与叛乱的山寨多被荡平。眼下还在外走动的,大多是些寻常部落山人。只要交易的不是铁器、兵械这等违禁物,巡查的士卒通常也不会深究。”
“你们汉人,怎么这般欺负人!”身上裹着兽皮的半大少年,脸涨得通红,死死瞪着眼前的商贩。
今年冬雪来得早,山里存粮本就不够。为了能让更多族人熬过去,连预留的粮种、菜种都拿出来果腹了,如今春耕在即,这才不得不拿这些药材下山换种子。
这次带下山的药材都是族人翻山越岭采来,又仔细晾晒炮制过的,成色药效俱佳,即便在汉人的大城药铺里也属上品。若不是因为他们是山民,许多商贩根本不愿同他们交易,又何至于在这奸商摊前受这等刁难。
“阿蛮,不要惹事。”年纪稍长的中年山民一把拉住少年,对着那商贩赔笑道:
“一半就一半吧,我们换了。”
“那不成。”商贩见对方退让,反而把脸一翻,趾高气昂起来,“我现在瞧清楚了,你们这些药材品相差得很,最多只能换三成的种子。爱换不换,不换就滚!”
“欺人太甚!”那少年气得眼睛发红,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骨柄短刃,刀尖直指着那嚣张的商贩。
商贩吓得往后一缩,随即又挺起胸脯,尖声道:“你们这些山里贼,还敢在舒县城里动刀?信不信我喊一声,立时就有守卫过来,把你们统统抓进大牢!”
“阿蛮,快收起来!”中年汉子急忙压下少年握刀的手,嗓音干涩,“罢了,我们走,换一家便是。”
“走?”商贩眼珠一转,见他们势弱,竟蹬鼻子上脸,“惊扰了我,还想一走了之?把货留下赔罪!不然我这就喊人,看你们走不走得出这城门!”
那少年死死盯着商贩,握着短刃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旁的中年山民脸上,也终于压不住地浮起一层屈辱的怒色。
看到这一幕的直播间里,弹幕也开始刷屏:
【这些山越看起来也不是坏人啊】
【本来就不是坏人,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谁愿意躲进山里?】
【苛捐猛于虎……】
【王朝末年就是这样,谁不想安居乐业呢?】
看着弹幕的内容,孙权心中蓦然被触动。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世上哪有天生就该被称作贼寇的山越?不过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被硬生生逼成了山越。
目光落在那张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因愤怒和屈辱而涨红的脸上,孙权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掀开车帘,直接跳下马车冲了过去。
周瑜只觉得眼前一花,至交的弟弟就冲到了对峙的两方人中央。
“你这奸商!”孙权四尺不到的身高立在两方人之间,乍看像个豆丁,气势却丝毫不输,他指着那商贩的鼻子就开骂了:“圣人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这小人,安敢如此欺行霸市?”
“哪来的黄口小儿,一边玩去!”那商贩一点不把孙权看在眼里,直接抬手就想把孙权拨到一边去。
周瑜已及时赶到,抬手稳稳架住商贩的手腕,声音不疾不徐,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我这弟弟说得在理。众目睽睽之下,你出尔反尔,有违商贾诚信,确是小人行径。”
商贩被架住手,挣脱几次都挣脱不开,恼羞成怒道:“你们是哪里冒出来的?可知这两人是谁?那是山里的贼!我好心同他们做买卖,他们竟敢动刀!这等贼人,就该统统抓进大牢!”
周瑜神色不变,只淡声道:“大汉律令,可没有‘山越皆当入罪’这一条。反倒是商贾欺诈、扰乱市易,按律当笞。你若不服,你我此刻便去县寺,请明廷公断?”
那商贩本就是欺软怕硬之徒,见周瑜通晓律法、言谈从容,再看他与孙权衣着气度绝非寻常百姓,心下顿时虚了。他悻悻地将摊上货物一卷,啐了一口,扭头便钻入人群溜走了。
见那人遁走,周瑜这才转向孙权,眼底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原好奇,伯符那般性子怎么会有一个如此沉稳的兄弟,还曾暗想你们是否真是一母同胞。今日方知……”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调侃:“你们确是亲兄弟,这莽撞意气,如假包换。”
孙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