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子再次转动,在油腻的桌面上划过一圈令人心悬的轨迹。
提问权,握在了我的手里。
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肖煜诀,在过去相处的……那些日子里,你是否真正的‘相信’过我?”
在我心间盘亘了五年之久的问题,终于借着今夜昏黄的灯光问了出来。我抛出的不是利刃,而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我们都不敢首视的门。
薛宇飞挠了挠头,莎莎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秦澈则端起茶杯,目光平和地落在肖煜诀身上,好似与我一起等待着一个答案。
肖煜诀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垂下眼睑,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仿佛在认真回溯漫长的五年光阴。
片刻,他抬起眼,目光与我相接,眼中尽是平静的坦然。
“信任,是一个很重的词。”他缓缓说道,“如果‘真正的信任’意味着毫无保留地将所有选择、所有风险都交托给另一个人的判断……”他顿了顿,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那么,萧琅,我承认,在过去的绝大部分时间里,我做不到。”
他承认了,如此首接,却不再让我感到刺痛,心中因拥抱而产生的酸涩悸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我习惯了掌控,习惯了预判所有风险,习惯了将我认为‘对你好’、‘安全’的路铺到你面前。”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就是我的保护,只不过我最近才慢慢意识到,在保护里,‘我’的成分太重,‘信你’的成分……太轻。”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而专注,“如果说‘信任’是相信你这个人本身——相信你的善良、你的坚韧、你的本性,相信即便离开我的庇护,你也有能力走出自己的路……”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我腕间,语气带着些许的自嘲:“那么,我对你的‘信任’,或许比你想象的要多。”
我听着,心下触动,面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原来他知道。
我的渴求,我的挣扎,原来他并非全然懵懂。
秦澈缓缓饮尽杯中己凉的茶,看向我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清晰的了然与难以觉察的微苦。
“好了,今天就玩到这里吧。”我轻声提议,起身结账。
大家也随着我的动作陆续起身,一同融入这夜晚热闹的街市。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真心话,仿佛只是漫长夜晚中一段特别的插曲,而生活,依旧带着它嘈杂而温热的烟火气,向前流淌。
“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肖煜诀对我说。
“那我们呢?”莎莎调皮地眨眨眼。
没等肖煜诀回答,秦澈语气自然地说道:“小飞他们不用麻烦肖先生了,正好我离的并不远,我送小飞和莎莎他们回去吧。”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化作了温和的嘱咐,“琅琅,你们在路上注意安全。”
“好,谢谢。”我轻声说,是对秦澈,也是对所有为我解围的朋友。
其他人离去,喧嚣的街道旁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热闹的风突然有些寂静。
肖煜诀伸手为我拢了拢外衣衣襟,又转过头去,声音放软:“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路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那双总是藏着风暴的眼眸此刻正凝视着远方,看不出情绪。
我的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嘈杂油腻的大排档里,冷硬的肖煜诀与叽叽喳喳的莎莎、玩世不恭的薛宇飞、以及总是与之针锋相对的秦澈,居然奇异和谐地相处在同一个空间。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新奇,一种久违的感动涌上心间。在此刻,我看到了一种新的可能,一种不再是对立与挣扎的相处模式。
我伸出手,轻轻地、久违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那是对于我主动靠近的喜悦。他猛地低下头,眼底深处腾升起一簇惊喜的光亮,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一瞬,生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一刻。
“小狼,”他的声音传来,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像被春日暖阳融化的冰雪,“今天玩得开心吗?”
他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覆上我挽着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传来,带着一丝滚烫的颤抖。我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克制着某种汹涌的情绪。
“开心。”我将脸颊往他坚实的臂膀上又贴近了半分,轻声说:“哥哥,我们散散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