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新岁序章（第1页）

元旦过后，年关的气息便一日浓过一日。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空气里仿佛都飘着淡淡的、属于节日的躁动与期盼。而在这片日渐浓厚的年节氛围中，建设路上的“言茶”二号店，也悄然迎来了它开业后的第一个月。

生意比预想的还要好。市中心写字楼的白领、逛街的年轻人、甚至是附近小区的居民，很快被这家风格清新、饮品独特、还有趣的“集妖”活动的小店吸引。日均营业额稳步攀升，甚至偶尔能超过第一家店。吴一言面试后留下的那位酒店管理专业的应届生小郑，踏实肯干，学习能力强，在吴一言的远程指导和培训下，很快上手了店长的职责，将新店打理得井井有条，小郑表现不错，把学子巷那家店也交给小郑管理。这让吴一言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能将更多心神收拢回高三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冲刺阶段。

那把系着乳白色猫咪挂件的钥匙，被申言璃仔细地串进了自己的钥匙串里。它和家里的、办公室的钥匙混在一起，金属碰撞时发出细微的轻响，成了一个隐秘的、温暖的提醒。她没有特意去过那家店，仿佛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礼物，被她自然地接纳、收好。但偶尔路过建设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向那个明亮的、有着大片落地玻璃的角落瞥去。看到里面人影绰绰，生意兴隆，她心里会掠过一丝淡淡的、连自己都未深究的安然，甚至……一丝隐约的骄傲。

她们的生活，似乎也随着新年和期末的临近，进入了一种新的、更紧密也更有张力的节奏。

学校里，高三最后一学期的战鼓已然擂响。大大小小的模拟考、专题复习、誓师大会接踵而至。申言璃作为班主任和主科老师，忙得脚不沾地。吴一言的名字在各种表彰和光荣榜上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成了“清北苗子”的代名词。她们在校园里的交集，愈发限定于纯粹的学业范畴——课堂提问，试卷讲解，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时一个克制的点头。但有些东西，在无数次的“偶遇”和目光交汇中，无声地传递、确认。申言璃能看到吴一言日益沉稳的眼神下不容错辨的专注和坚定，吴一言也能捕捉到申言璃在繁忙中尽力维持的、给予她的那份独特的、平静的关注。

真正的相处，被压缩到了翠湖苑那方小小的天地，以及，那把钥匙所连接的、新的空间。

周末，如果两人都不必加班或去学校，一起吃饭成了不成立的约定。有时在302，有时在301。吴一言掌勺的时候多，但申言璃也开始尝试一些更复杂的菜式，虽然成功率依旧不稳定，但吴一言总会很给面子地吃完，并认真地提出“建设性意见”。饭后，她们常常会转移到申言璃的301，因为那里沙发更宽敞舒适。两人各据一头，申言璃批改作业或备课，吴一言则刷题或整理笔记。空气里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茶水倒入杯中的轻响，或是其中一人因思考而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叹息。无需交谈，却自有一种充盈而安宁的氛围在流淌。

有时，申言璃改卷子改得头昏脑胀，会放下笔，揉着太阳穴看向对面。吴一言总是坐得很直，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沉静而专注，长睫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看着她，申言璃心里那份因工作而生的焦躁，便会奇异地平息下来。而吴一言，也会在解题间隙抬起头，视线掠过申言璃微蹙的眉心或略显疲惫的神色，然后不动声色地起身，去厨房热一杯牛奶，或者切一小盘水果，轻轻放在她手边。

她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更深层次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需要。申言璃不再抗拒吴一言的照顾，甚至开始依赖这份细致熨帖的关怀。而吴一言，也将这份照顾视为理所当然的责任和……权利。她不再需要用激烈的言语或行动去证明什么，她的存在本身，她的成长，她的陪伴，就是最有力的语言。

那把钥匙，在某个周六的下午，第一次被正式使用。

那天，吴一言去学校参加一个竞赛培训，要晚归。申言璃独自在家批改了一上午试卷，下午忽然觉得有些气闷，想换个环境。她看着窗外难得的冬日暖阳，犹豫片刻，从钥匙串上解下了那把带着猫咪挂件的钥匙。

建设路不算远。当她站在“言茶”二号店明亮的玻璃门前时，心里竟有一丝奇异的紧张，仿佛赴一个隐秘的约会。她深吸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门——没有走正门，而是旁边一扇不起眼的、通向后方休息室和储物间的小侧门，这是吴一念特意告诉她的“专用通道”。

店内正是下午茶时段，客人不少，但井然有序。轻柔的音乐，低低的谈笑声，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烘焙的香甜。没有人注意到她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进入后面的小休息室。休息室很整洁，一张小沙发，一张书桌，一个简易书架，还有一个小小的冰箱。书桌上摊着一些店铺的进货单和排班表，字迹是吴一言的。窗台上，放着一小盆她上次来就看到的蝴蝶兰，开得正好。

申言璃在小沙发上坐下，这里听得到前面隐约的声响，却又自成一个安静独立的空间。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光影。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只是感受着这份陌生的、属于吴一言另一部分世界的宁静与忙碌。心里那片因独处和疲惫而产生的空旷，被这充盈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环境悄然填满。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的音乐声似乎换了，变成了她熟悉的前奏。是那首《天空有雨伞下有你》。申言璃的心轻轻一动。她站起身，悄悄走到连接休息室和前面店堂的帘子边，掀开一条细缝。

她看到吴一言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吧台后，一边熟练地操作着机器，一边和旁边的店长小郑低声交代着什么。女孩脸上带着培训后的些许倦色，但眼神明亮，神情专注。音乐在店里流淌，几个年轻的客人跟着轻轻哼唱。一切平常，却又因为那首熟悉的旋律，和帘后那双静静注视的眼睛，而显得格外不同。

申言璃没有惊动她，悄悄退回到休息室，重新坐下。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柔和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那天，她一直待到店里打烊前才离开，从侧门悄然离去，就像她悄然到来一样。没有人知道她来过，除了那盆蝴蝶兰，和空气中或许残留的一丝，属于她的、极淡的冷香。

而当晚，吴一言回到302，在门口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纸袋，里面装着一枚精致的书签，上面手写着一行小字：“疲累时，可小憩。勿熬太晚。”

没有落款，但吴一言认得那清逸的字迹。她握着那枚书签，看着上面关怀的字句，又想起下午回到店里时，小郑随口说的那句“下午好像听到休息室有点动静，可能是风吹的”，心里豁然开朗。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她走到窗边，望向对面301已经熄灯的窗户，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新岁在即，旧年将尽。

她们的故事，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与陪伴中，在校园与家庭的交错空间里，在那把沉默的钥匙和一枚小小的书签间，悄无声息地生长、蔓延。没有惊涛骇浪，只有细水长流般的懂得与靠近。

高考的号角即将吹响，未来的轮廓在薄雾中隐现。

但她们都知道，无论天空有雨还是晴朗，无论前路平坦还是崎岖，有一把伞，已经在一个人的心里悄然撑开；而另一把钥匙，也早已交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中。

这或许，就是新岁伊始，最好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