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暖冬心机与家宴（第1页）

高三的倒计时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得飞快，日历撕到一月中旬，空气里除了年味，更添了几分大战将至的肃杀与紧绷。就在这人人埋头题海、神色匆匆的当口，吴一言却做了一件看似“不务正业”的事。

她给家里打了电话，语气是罕见的、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坚持，安排好了家人来市区体检和住宿。翠湖苑的302是标准的两居室，安排爷爷奶奶住一间，父母住一间，本是刚好。但外婆年纪最大，需要更安静的环境，和父母挤一间难免互相影响休息。去住旅店，外婆又念旧怕花钱，也嫌不如家里自在。

吴一言看着小小的302，心里早有盘算。或者，在附近给父母和外婆定个条件不错的旅店，完全承担得起。但这都不是她最想要的方案。

周五傍晚，估摸着申言璃应该已经下班回家，吴一言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练习了一下表情，努力让眼神显得有点无助，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然后深吸一口气，敲响了301的门。

门开了，申言璃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本书，看到是她，有些意外。

“申老师……”吴一言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点，眉头微微蹙着，一副遇到了棘手问题的模样，“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不知道方不方便。”

“什么事？”申言璃侧身让她进来。

吴一言走进去，没有坐下，就站在玄关附近，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的衣角，语气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恳求：“我爸妈，还有爷爷奶奶外婆，这周末要来市区体检。302是两间房，本来爷爷奶奶一间，爸妈一间刚好。但是……外婆年纪大了，睡眠浅，跟我爸妈住一起，怕互相打扰，休息不好。让她去住旅店，她又倔，不肯，说浪费钱还不踏实。”

她抬起眼，看向申言璃，眼神清澈，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我本来想我爸睡客厅，让我妈陪外婆睡我房间。可我妈腰不好，睡不惯我的软床……而且，挤在客厅也影响他们休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您家客房……平时空着也是空着，能不能……借给我和外婆住两晚？就两晚，周日检查完他们看完店就回去了。我保证我们很安静，不会打扰到您！”

她说完，就眼巴巴地看着申言璃，那模样，像极了弄丢作业本又不敢告诉老师、只好硬着头皮来求助的好学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女的狡黠和期待。

申言璃看着她这副难得示弱的模样，心里那点惯常的疏离和界限感，像被羽毛轻轻扫过，松动了几分。借宿客房，还是给一位老人，听起来似乎……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而且，吴一言考虑得也确实周全，302的情况她大概知道，两间房住五个人，尤其有老人，是勉强。

“客房有干净的床品，偶尔通风，可以直接住。”申言璃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不过，”她看向吴一言，“你家人知道吗？”

吴一言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摇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我跟他们说隔壁邻居老师人特别好，愿意帮忙！他们感激还来不及呢！谢谢申老师！太感谢您了！”那笑容明媚真诚，方才那点可怜相一扫而空。

申言璃看着她瞬间变换的表情，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柔软。这孩子……心思转得倒快。

“嗯。需要什么提前说。”申言璃点点头，没再多问。

“好！谢谢申老师！”吴一言欢快地应了，脚步轻快地离开了301。关上门，靠在自家302的门板上，她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小小弧度。小心机得逞，目标达成。

周末，吴家老小五人如期而至。体检顺利，老人们身体康健，大家心情愉悦。参观完两家“言茶”，回到翠湖苑，吴妈妈李来娣看着被女儿安排得妥妥帖帖的住宿——她和老伴一间，公婆一间，女儿和自己母亲则被安顿在了隔壁那位“人特别好”的申老师家的客房里，心里又是感慨女儿办事周全，又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申老师充满了感激。

“这位申老师真是心善，”李来娣对吴建国说，“肯把房间借给妈住。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这样，今晚我下厨，做几个拿手菜，请申老师来家吃顿便饭，表表心意。”

吴建国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看着弄，弄像样点。”

吴一言在旁边听着，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只是乖巧地说：“妈，申老师口味偏清淡，不爱太油腻的。我帮你打下手。”

“行！就知道我闺女贴心！”李来娣高兴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傍晚，302的小厨房里热火朝天。吴妈妈掌勺，吴一言打下手，洗切配菜，动作麻利。红烧肉的浓香，清蒸鱼的鲜气，炒时蔬的清爽，弥漫在整个小屋子里。吴爸爸被派去楼下买饮料和熟食。爷爷奶奶和外婆坐在客厅，听着厨房的动静，闻着饭菜香，脸上尽是舒心的笑容。

饭菜准备得差不多了，吴一言擦了擦手，对妈妈说：“妈，我去请申老师。”

“快去快去，客气点！”李来娣叮嘱。

吴一言来到301门前，轻轻敲门。申言璃开门，她似乎刚洗过澡，头发还半干，带着清新的水汽，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比平日里少了几分讲台上的清冷，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申老师，”吴一言笑得眉眼弯弯，“我爸妈为了感谢您借房间给我和外婆，特意做了几个家常菜，想请您过去吃顿便饭。都是些家常菜，您别嫌弃，就……当是邻居间走动。”她语气自然，理由充分，让人难以拒绝。

申言璃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盛满期待的眼睛，又闻到从302飘过来的、实实在在的饭菜香气，心里那点“是否合适”的犹豫，终究败给了这份质朴的盛情和……一丝自己也未曾深究的、想要靠近这份温暖的隐秘渴望。

“好，我换件衣服就来。”她点了点头。

当申言璃走进302时，小小的客厅已经摆开了折叠圆桌，虽然略显拥挤，却充满了温馨热闹的生活气息。吴家人全体起身相迎，热情地招呼她入座。

“申老师！快请坐！家里简陋，您别见外！”李来娣热情地拉着申言璃坐在了主客位，旁边就是吴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