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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水深流夏至将至(第1页)

春风彻底褪去了寒意,染绿了江堤柳梢,吹开了满城繁花,又在不知不觉间,将空气蒸腾出初夏特有的、微醺般的暖意。百日誓师大会上那场焚心蚀骨般的喧嚣与炽热,仿佛一个遥远而清晰的梦,余温犹在,却已沉淀为心底一股沉静而持久的力量。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三位数锐减至两位数,又无情地跳进个位数的范畴,每一个数字的翻动,都在寂静中发出惊心动魄的脆响。

最后的冲刺阶段,时间不再是流淌的河,而是高速旋转的砂轮,磨砺着每一个高三学子的神经。教室里弥漫着油墨、风油精和浓咖啡混合的复杂气味,每个人面前堆积如山的书本试卷,几乎要将身影吞没。交谈声变得稀少而简短,连呼吸都似乎放轻了,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如同春蚕啃食桑叶,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专注。

吴一言彻底沉入了属于自己的节奏。她的课桌整洁得近乎严苛,复习计划表精确到分钟,完成的条目用不同颜色的笔勾画,一目了然。她依旧是老师眼中那个沉稳聪慧的优等生,是同学眼中可靠而略带距离感的学霸。那场震撼全场的表演带来的光环,早已被她用绝对的专注和一次比一次稳定的模考成绩,转化为了更加坚实的认可。她像一枚投入深海的定海神针,在越发焦躁的集体情绪中,呈现出一种近乎磐石的稳定。只有偶尔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她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闭目按压晴明穴时,那瞬间流露出的疲惫,才泄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紧绷的弦音。

申言璃则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在寂静中承担着最大的张力。她奔波于教室、办公室、各科老师之间,关注着每一个学生的状态起伏,处理着考前层出不穷的突发状况——有学生因压力过大失眠崩溃,有家长焦虑过度频频来电,有同事因病临时请假需要协调代课……她像一个精密运转系统中的枢纽,冷静、高效地处理着一切,确保最后的航程不出大的纰漏。她的脸色在长时间的劳心劳力下,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总有淡淡的青影,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依旧,只是那光亮深处,藏着一丝被极力掩饰的、源于责任和情感双重压力的倦怠。

她们各自在属于自己的轨道上高速运行,交集似乎被压缩到了最小。在学校,除了必要的作业提交、问题请教,她们之间维持着最规范的师生距离。然而,那根无形的线,却始终坚韧地维系着。

每周一次的模拟考排名,申言璃总会在第一时间看到吴一言的名字,稳稳地居于金字塔尖的某个位置。她不会多说,只是在批阅她近乎完美的试卷时,红笔的“√”会划得格外流畅。偶尔在走廊或开水间相遇,一个眼神的交错,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便交换了彼此“尚可”、“坚持”的讯息。申言璃会注意到吴一言水杯里泡着的,从之前单纯的绿茶,换成了她之前提过的、加了枸杞和菊花的“明目茶”。而吴一言则会在交作业时,“顺手”将一小盒包装精致的喉糖或一小袋独立包装的坚果,放在申言璃办公桌的角落——那是她察觉到申老师最近说话多、吃饭不定时。

真正的喘息和连接,依然属于那些被小心预留、珍而重之的周末时光。只要天气尚可,没有突如其来的工作会议或紧急事务,那辆银灰色和那辆白色的公路车,便会准时出现在江边或环湖路上。这成了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仪式,是高压锅般的生活中,一个可以拧开的安全阀。

骑行不再追求距离和速度,更像一种放空和疗愈。沿着江堤慢慢骑,看江水从浑浊到清绿,看两岸从萧瑟到葱茏;或者拐进新开发的湿地公园,在木栈道上缓缓推行,看芦苇抽穗,水鸟嬉戏。她们的话通常不多,有时只是并排沉默地骑上很长一段,耳边只有风声、车轮转动声和自己的呼吸声。但那种无需交谈的陪伴感,那种从题海和表格中暂时抽离、回归天地的开阔感,本身就是最好的放松。

有时,她们会在某个视野开阔的缓坡停下,倚着自行车,看夕阳将天空和江面染成金红。吴一言可能会从背包里掏出保温壶,倒出温度正好的桂圆红枣茶,两人分着喝。申言璃则会递过湿巾,示意她擦擦额角的薄汗。简单的动作,自然的互动,像经过无数遍的默契。

“最近,班里有几个同学状态起伏有点大。”一次返程时,申言璃望着远处天际最后一抹霞光,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分享一种疲惫。

吴一言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放缓了车速,与她并肩,静静听着。

“有个女生,三次模考一次比一次差,昨天晚自习趴在桌上哭,说对不起父母,觉得自己没希望了。”申言璃的声音很平静,但吴一言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沉重,“还有个男生,表面看起来没事,但同学反映他晚上在宿舍几乎不睡,偷偷打手电看书,白天却精神恍惚。”

“您找他们谈过了吗?”吴一言问。

“谈过了。该说的道理都说尽了,鸡汤也灌了,家长也沟通了。但有些心结,不是道理能解开的。”申言璃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快消散在晚风里,“最后这几天,拼的不仅是知识,更是心态。可心态这东西,最难把握。”

吴一言沉默了一会儿,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然后,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您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仗。就像骑行,上坡再累,别人只能鼓励,路总要自己一脚一脚踩上去。您不是发动机,您是………”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您是指南针,是路标,是那个在补给站准备好水的人。但您不能替他们骑车。”

很奇特的比喻,却异常精准。申言璃侧过头,看了身边的女孩一眼。暮色中,吴一言的侧脸线条柔和而坚定,眼神望着前方蜿蜒的路,清澈而笃定。这个女孩,似乎总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透彻,能将复杂的情绪和关系,凝练成简洁有力的意象。

“指南针,路标,补给站……”申言璃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似乎驱散了些许眉宇间的郁色,“你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因为您就是这样的。”吴一言也转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温暖而明亮,“对我们很多人来说,都是。”

没有更多的安慰,没有空洞的保证。只是这样一句平实的肯定,却像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注入申言璃有些干涸的心田。她转回头,继续望着前方的路,没再说什么,但握着车把的手,似乎松了那么一丝力道。

五月在紧张的复习和短暂的骑行中悄然溜走。六月的蝉鸣,开始在午后聒噪地响起,宣告着盛夏的真正来临。黑板旁的倒计时牌,终于翻到了个位数。

学校停了课,进入最后的自主复习和答疑阶段。教室里的人不再整齐,有的选择回家,有的留在学校寻求最后的“临阵磨枪”。气氛空前地紧绷,又夹杂着一种大战将至、尘埃将定的奇异宁静。

申言璃更忙了。答疑,考前动员,考场安排,学生心理疏导的最后冲刺……她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办公室、教室、会议室之间穿梭。吴一言大部分时间留在301复习,那里安静,自在,有她熟悉的一切。申言璃有时会忙到深夜才回来,推开门的瞬间,常常能看到客厅留着一盏暖黄的灯,餐桌上有时会有一碗温在锅里的清汤面,或者一碟洗好的水果,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吴一言清秀的字迹:“趁热吃”、“补充VC”。

她们甚至没有时间交谈,一个归来时另一个可能已经睡下,一个早起时另一个已经出门。但那些无声的照料和等待,像暗夜里的微光,无需言说,却彼此明了,成为支撑对方走过最后这段逼仄路程的、微小而坚实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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