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静水深流夏至将至（第2页）

六月的第一个周末，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是澄澈的湛蓝，阳光明亮却不过分灼热，风里带着草木蓬勃生长的气息。这是高考前最后一个可以放松的周末了。

两人默契地推车出门，没有约定，却仿佛早已约定。这一次，她们骑得很慢，几乎像是在漫步。沿着江堤，一路骑到了上次看到大片迎春花的地方。如今，迎春花早已谢了，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灌木和开始绽放的栀子，空气里浮动着清甜的香气。

她们在江边一处有树荫的长椅上坐下，静静地看着江水东流，货轮鸣着低沉的汽笛缓缓驶过。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下周一，周二，是吧？”申言璃望着江面，忽然开口。

“嗯，7号、8号。”吴一言回答，声音平静。她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申言璃。

申言璃接过，拧开，喝了一小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些许燥意。她转过头，看着吴一言。女孩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浅蓝色牛仔七分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江面，眼神清澈，映着粼粼波光。没有考前常见的焦躁不安，也没有刻意伪装的镇定，就是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申言璃问，语气寻常得像在问明天天气。

“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都检查过三遍了，放在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吴一言一样样数来，条理清晰，“作息也调好了，这几天都按考试时间起床入睡。”

申言璃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吴一言不需要更多的叮嘱。这个女孩，早已将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包括她自己的心态。

沉默了一会儿，吴一言忽然轻声说：“申老师，等考完了，我可能要先回县城几天，陪陪家里人。外婆念叨好几次了。”

“应该的。”申言璃很快回答，语气温和，“好好陪陪他们。考完了，就彻底放松。”

“嗯。”吴一言应了一声，目光依然落在江面上，过了一会儿，又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真快。申言璃在心里默然回应。从那个秋雨绵绵的傍晚，在办公室撞见狼狈的她开始，到冬日的悉心照料，到早春那场震撼人心的表演，再到如今，并肩坐在这夏日的江边，看着高考的终点线就在眼前。一幕幕，清晰如昨，却又恍如隔世。

江风拂过，带来潮湿的水汽和隐约的花香。远处有孩童嬉笑的声音飘来，又被风吹散。

“申老师，”吴一言再次开口，这次，她转过头，目光坦然地看向申言璃，眼底映着天光水色，澄澈见底，“谢谢您。”

她说得很简单，只有三个字。但申言璃听懂了。这不只是谢她此刻的陪伴，不只是谢她在那场表演中的支持，更是谢这一年多来，所有的点点滴滴——那些不动声色的关照，那些严厉背后的期许，那些疲惫时的一盏灯、一碗面，那些骑行路上的无言陪伴，那些在301度过的、寻常却珍贵的夜晚。

申言璃的心，像是被这江风，也被这双清澈的眼睛，轻轻吹拂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涟漪。她看着吴一言，看着这个在一年多时间里，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蜕变，如今已能如此平静从容地面对人生重要关口的女孩，心头涌起的情绪复杂难言。有骄傲，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即将到来的空旷感。

“是你自己，走得很稳。”她最终只是这样说，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几分，“继续保持，就像现在这样，稳稳地走进去，再稳稳地走出来。”

吴一言笑了，那笑容干净明亮，如同此刻江面上跳跃的阳光。“好。”

她们没再说什么，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江水奔流，看云卷云舒，看日光慢慢西斜，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夏至将至，一年中最长的白昼即将来临。而她们的故事，在经历了春日的勃发、初夏的沉潜后，也即将随着这场盛大的考试，翻过厚重的一页。前方是更广阔的天地，和无数种可能。但此刻，她们并肩坐在这里，共享着高考前最后一段宁静的时光，便已足够。

风继续吹着，带着夏天的气息，也带着未来模糊而清晰的讯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