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百合与午餐（第2页）

“很好吃。”她低声说，这是实话。

吴一言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干净明亮，带着被认可的愉悦。“你喜欢就好。油菜也吃点，清爽。”

一顿饭，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中进行着。吴一言没有再说什么出格的话，只是偶尔介绍一下某道菜的做法，或者闲聊两句天气。申言璃大多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百合的香气静静弥漫，食物的温暖填充胃腹，阳光在餐桌上缓慢移动。

直到吃得差不多了，吴一言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看向申言璃，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清亮和专注。

“接下来这段时间，”她开口，语气是谈论正经事的平稳，“我打算好好休息，彻底放松一下。高三这一年，弦绷得太紧了。”

申言璃也放下筷子，点了点头：“应该的。你……有什么打算？”她问得谨慎。

“先回县城住几天，陪陪家里人。我爸妈，还有爷爷奶奶外婆，肯定想我了。”吴一言说，眼神柔和下来，“然后……可能去看看店，处理点积压的事情。不过不着急，慢慢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申言璃脸上，看着她眼下的倦色和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您也是，申老师。这段时间您太累了，黑眼圈都出来了。也该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天气好的话出去骑骑车，想我了记得打电话给我。。。。”

这关心来得自然又直接。申言璃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目光，没有接话。

吴一言也不在意，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申言璃，眼神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筹划着什么的光芒。

“所以，等我从县城回来，”她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我带你去个地方。”

申言璃倏地抬起眼。

吴一言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噙着一抹温柔而笃定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逼迫，只有真诚的邀请和隐约的期待。

“一个我觉得挺好的地方。适合放松，也适合……好好说说话。”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我们两个。不着急，等你也有空，也休息好了再说。”

她没有说是什么地方，没有定下具体时间，只是抛出了一个模糊的、充满可能性的邀约。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却不说涟漪会荡向何方。

申言璃的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几拍。她看着吴一言，看着女孩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温柔却坚定的决心。带她去个地方？好好说说话？在经历了那个吻和那句“猛烈的追求”之后，这个邀约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想拒绝。立刻，马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也许是因为那束还在静静散发幽香的百合，也许是因为这顿可口的午餐，也许是因为女孩此刻真诚平静的眼神，也许……只是因为她自己内心深处，那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一丝动摇和渴望。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只有百合的香气固执地萦绕。

许久，申言璃才极其艰难地、几不可闻地挤出一句：“……到时候再说吧。”

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明确拒绝。

吴一言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是阳光突然穿透了云层。她似乎对这个回答已经感到满意，嘴角的笑意加深，点了点头。

“好，到时候再说。”她从善如流，随即站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碗筷，“您坐着休息会儿，或者去看看花。我来收拾。”

她动作麻利，很快将餐桌清理干净，碗筷拿回302清洗。申言璃抱着那束百合，走到客厅，找了个花瓶插上，放在窗边的矮柜上。洁白的花朵映着窗外明亮的阳光，确实让清冷的房间多了几分生气和暖意。

吴一言收拾完回来，擦了擦手，对站在窗边看着百合花的申言璃说：“申老师，那我先回去了。下午的车回县城。花记得换水，能开久一点。”

“……嗯。”申言璃转过身，看着她，“路上小心。”

“我会的。”吴一念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回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明亮又温暖，带着一种全然的放松和期待，“好好休息，申老师。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301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百合的香气，和餐桌上似乎还未散尽的、食物的余温。

申言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回头看了看窗边沐浴在阳光中的百合。心里那潭水，被吴一言这顿午餐、这束花、和那个模糊的邀约，搅动得更加浑浊，却也仿佛……被投入了一缕真实的、带着生活气息的微光。

女孩走了，暂时离开了。但她的气息，她的宣言，她的“追求”，却像这百合的香气一样，弥漫在这个空间里，也盘桓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高考结束了。

而一场新的、更加复杂难测的“旅程”，似乎已经随着那句“带你去个地方”，悄然拉开了序幕。前方是迷雾，是未知，却也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别样的光。

申言璃走到百合花前，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凉柔滑的花瓣。

然后，她闭上眼，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