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嬷嬷还在门外,问了句:“我进来了?”说着话,便推了推屋门。
塌上两人一惊,清回忙支起身子,急急将半散的衣裳系好,发髻却是有些散乱。傅子皋倒还是原模原样,好似刚才作乱的人不是他。此刻后背朝着屋门,严严挡在她身前,伸出手去帮她理衣裳,还迎着自家娘子嗔怪的目光。
两人手忙脚乱的,一时任谁也没想到将门口的常嬷嬷叫停。
好在因着天冷,门前还挂着一条素色毡帘子。待常嬷嬷迈入屋门,打了帘子,正瞧见自家姑娘从塌上下来,双颊盈着红。一面走着,一面还理着有些散乱的发髻。
清回对上她的目光,一下闪躲开,手还覆在自己鬓上,“刚刚读着书,不知怎的就将发髻弄乱了。”
傅子皋在她身后听着,止不住地偷笑。自家娘子这话说的,她自己听听,合理么?
常嬷嬷怪异地看她一眼,也不多问。将汤盏从食盒中端出来,放到了地上圆桌上。傅子皋也走上前来,坐到了清回身旁。
拿汤匙搅着汤碗,问自家娘子:“今日认识了邻家楚夫人?”
清回点点头,“初初听到楚夫人过来,我还惊奇,毕竟从前也并不相识。可她x老人家和蔼极了,看着倒是个可亲的长辈。”
傅子皋饮了口汤,点了点头。
“我刚刚问你的,你还没答我呢。”清回说着话,动了动身子,鞋面不小心踢过身旁人的腿。
傅子皋半低下头去。踢自己的那只鞋子,已落回原处。藕荷色素雅绣鞋,端端并在一块儿,半隐在月白色褶裙下。
清回将鞋子往回收了收。
傅子皋眼神儿从下往上,终于落回了自家娘子面上。清回半歪着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官人可是听到我说的话了么?”
“娘子刚踢的这一下,叫我把什么都给忘了。”
清回鼓了鼓颊,要不是碍于多年的闺秀架子,真想重重去踢他一下。
“楚知州可有为难你?”
傅子皋这会儿已将金玉汤饮尽,汤盏放回桌面,也恢复了些认真。闻言摇了摇头,“全无为难,相处起来反有一种旧时相识的亲切。”
清回握着汤匙,从盏中舀出一勺板栗碎,放到口中。缓缓点了点头,看着自家官人:“楚夫人亦是此般。看今日这场景,竟是我们夫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傅子皋又笑了,重复了句:“我们夫妻。”
*
第二日一早,清回便操持起了家中事。照例是请了牙婆来采买新人,一应丫头、婆子、小厮。侍卫家丁自然也要招揽,此事便全权交由善元。
忙活了一个上晌,回到后院,又按照习惯,给亲友故人去信,一并告知新址。
楚老夫人是下晌来的,又带过来了她亲自熬好的汤。
清回笑着将人迎到上位,口中赞叹着:“昨日夫人遣人送来的金玉汤,便是鲜美极了。”
楚夫人也笑,“我原是习过几日医术,于养生吃食上稍有一点研究,便总爱做些调养身子的吃食。无奈犬子毫无兴趣,平日里做好了都不知请谁一道品尝去。好在如今你们来了,两家离着近,我这点研究也算有了用武之地。”讲话风趣可亲,全无长辈架子。
清回还是头一次遇见此般随和的长辈,不由得也多了几番亲近,“蒙夫人厚爱,我与我家官人日后看来是有口福了。”
楚夫人将贴身婆子手中的食盒接过,将汤盏摆在了清回与她座椅中间的高几上。口中说着:“趁热尝尝。”
“欸。”清回应声,接过,又问楚夫人道:“我素来也对医道兴趣颇深,不知可否向夫人叨扰请教?”
楚夫人连连点头,“如此,我们更有得聊了。我那儿有几本好书,一会儿我叫人送来。”
清回感念地点头,道谢。
清回小口饮着汤,一时无话。楚夫人眼神儿在屋中环视,“今日较之昨日我来时,竟整洁了这许多。园中那几棵枣树当真植得好,既可夏日乘凉,又可秋日收果。”
清回将汤碗放下,“前人种树,后人乘凉。都是前头住着人家的辛劳,让我们一住进来,就能等到秋日吃枣子了。待来日结了果,我们也定要给夫人送些过去。”
楚夫人笑呵呵地点头,“一说到枣子……一下就让我想到了早生贵子。”看了清回一眼,笑问:“我竟不知晏娘子可有了孩子了?”
都是已成了亲的人了,按说问这些也无妨,是以清回回道:“还没呢,我家现今正处丧期。”
楚夫人收回了笑,“可是你家官人的父亲去了?”
清回点了点头。
“我儿他爹也去了,现如今已满两年,再有三月余,便也出了丧期。我儿此番上任,亦是起复夺情。”
清回又点点头,一时不知怎样去安慰。好在楚夫人并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很快就转了个话头,“待出了丧期,可算是要给我儿议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