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行数月,窗外草木风光由青变黄,离临安也愈发近了。
陆路不通,只得换行水路。一道江水悠悠南下,关纤云打小自水边长大,又恰收到长姐的回信,好几日生龙活虎在船上乱逛,却鲜少再见傅元的面了。
她不愿自找不快,可耐不住想见他的心,便让百里带着去找他。
二人到了船舱前,见门房紧闭。百里吞吞吐吐道:
“小娘子,我家殿下说是在忙,这几日不见人。”
她点点头,抠着手指道:“你去忙吧,反正我闲着也是无聊,在这儿等一会儿。”
船在江面晃悠悠,她抱膝倚门,这才生出一股归乡的踏实感。
不知乏了多久,再醒来时人已卧在软铺上了,薄薄一层锦衾披着,烛影朦胧下那人正执笔写字。
她蹭蹭被子,嗅到熟悉的香气,又想哭。怕被嫌烦,只闷着头不出声。
半晌,有一只手把锦衾往下轻拽,掖在她的颈窝处。
“闷死了,本王怎么给关少卿交代。”
“死不了……”
她的耳朵捕捉到一声冷笑,“是,我忘了,你总有办法活下来。”
“你能不能!”她从被子里猛探出身子,跟他四目相对,又登时没了脾气。
“能不能就这一次,别提那件事了……等回了临安,我一定给你个满意的解释。”
傅元撑头,斜坐在一侧,“好,不提那件事。我还有别的事问你。”
“你说,我只要能答,一定如实告诉你。”
傅元视线停在她烛光下近乎透明的唇,一如临安入夏,出水欲滴的睡莲。
他手攥紧衣袋里那只青缎香囊,忽没了拿出来质问的兴趣。
“到底什么?”
关纤云见他卖关子,好奇心愈重,挪着身子凑近。他呼吸微滞,扬手掏出一封信来。
“宜州寄来的。我提前拆封过了。”
“宜州?”
她忙接过信笺,扫眼看去,是李悦风在信中告知桑户近况,又嘱咐她照顾好自己,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页。
看得眼睛酸涩,她小声嘟囔,“奇怪了,百里不是说没寄出去吗……”
“被我扔在纸篓里,百里翻出来了。”
他透过纸背读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又看她格外认真的表情,道:
“这么点事儿,亏他能写这么多。”
关纤云也不多想,把信纸小心翼翼叠好收起来。
“就问我这个?”
“忘了,想起来再说吧。”
起身,打开房门。“玩够了,该回去睡觉了。”
关纤云却不依,得寸进尺。
“我这几日乘船发晕,能不能在这睡?”
“不行。”
被拒绝的干脆,她权当听不见,反身把自己裹成一团,“殿下麻烦熄烛。”
傅元也不多说什么,吹灭蜡烛,随即朝门外下人吩咐道:
“再去给我整理一间舱房。”
转身欲走,夜色中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紧紧盯着他,大有种誓不罢休的意味。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