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的大嗓门在空中荡了个来回,飘进树下的一顶轿子中。
里头坐的老太太撩起车帘瞧了眼,轿前的丫鬟笑道:
“老祖宗,就是杏林庵外和您打过照面的那个姑娘,她的小狗太可爱了。”
“唉,我在青川县也养过狗。
我家那只大黄没福气,辛辛苦苦看了一辈子家,再活两个月,就能跟我来京城享福了……”
?
丫鬟道:“一会儿大人来接您,您让他再买一只,京城什么样的狗都有。
奴婢听说大人当值的廷尉府里还有个训犬司,那里的大狼狗可威风了。”
老太太道:“我一把年纪,就不给儿子添麻烦啦。
他调来京城做事,日日都忙成那样,这不,叫他来接我,等了半个时辰还没个影儿……来兴,老爷说的是申时还是酉时?”
抬轿的四个脚夫坐在树下休息,轿子边站着个二十来岁的家丁,七尺多高,穿着青衫,用巾帻裹着头发,定定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
“来兴,又发呆,老祖宗叫你呢!”
丫鬟抱怨。
“啊,老夫人……您说什么?”
家丁回神,眼神茫然。
丫鬟就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下人:“老祖宗问你,老爷是申时还是酉时来接她!
主子坐着,你得弯着腰回话。
唉,教了你几遍还记不住……”
家丁弯下腰,脊背有些僵硬:“回老夫人的话,老爷说申时出头过来接您,他应是在诏狱里陪大人们审案子,才耽搁了。”
?
话音刚落,丫鬟就指着路上:“哎!
那不是老爷的车吗?来兴,快去迎。”
家丁应了一声,举步走到路上,借着行人遮挡,摸了摸脸颊的边缘,把翘起的皮按下去,指腹印了一抹暗黄的膏泥。
他低头走到老爷的马车旁,车中人十万火急地跳下来,拍拍袍子上的灰:“啊呀,我迟了!
母亲等久了吧?”
车夫道:“范大人,您快让老夫人上车吧,路上堵,咱们走得快能赶在闭城门前回去。”
?
范大人一挥手:“你们几个,把老太太抬上车。”
家丁转过身,范大人忙叫住他:“你别动,让他们抬。”
待老太太上车后,范大人让家丁坐在辕座上,自己和丫鬟在车里陪着母亲。
崇福寺在京城以南十里,附近的官道车马繁忙,此时更是喧闹非常,挤满了回城的香客,车夫赶着两匹马,用手巾擦着汗,忽听远处传来中气十足的大喊:
“嘉州军前五百里加急!
快让路!
让一让!”
?
“……嘉州?”
“是军情吧……”
“燕王殿下打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