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顿时混乱起来,分出一条道,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大,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范家的马车前正好有辆笨重的驴车,车夫想让道,车轮却不慎陷进了泥坑,他挥了好半天鞭子,两头黑驴才打着转把车从泥里拉出来,车身横着挡在了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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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报信的军官焦躁地在车后等待,马车上的范大人探出头来,瞥了眼家丁,对军官道:
“大人辛苦了,敢问是何战报?可是叛军输了?”
军官是专门往返京城和疆场的,认出他来,笑着拱手回礼:“这不是范大人吗?是好消息!
燕王殿下率三千精兵直插叛军后方,刚与叛军遇上,就一箭射杀了后卫将军段琳,生擒了两个副将。
等段家人被押来京城,您在诏狱里可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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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百姓群情鼎沸,都高呼万岁,唯有辕座上的家丁如坠冰窟,不可置信地问:“段琳……死了?”
“哼,死了!
他把朝廷的劝降当成放屁,不识好歹的东西。
大柱国举荐的这些小辈,一个个都不中用,去年要不是燕王殿下领兵有方,凭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还不被赤狄蛮子追着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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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大人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军官才想起来他也是被大柱国举荐,才能从一个小小的青川县令跳到京城来补肥差,忙道歉:
“我失言了,大人勿怪,您和那些绣花枕头不一样,是干实事的人。
您深受陛下器重,三天两头就进宫禀报那些罪臣的近况,谁敢看不起您?我有职务在身,先告辞了。
驾!”
挡道的驴车移开,他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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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几十辆车重新开始走,范大人见家丁表情麻木,眼里迸发出浓烈的恨意,拍了拍他的肩,提醒:
“回家再说。”
“老爷,我想跟您去诏狱。
您每日带的卷宗太多,我替您拿着。”
家丁嗓音沙哑。
“再说吧。”
范大人缩进车里,长长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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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当段珪化妆成乞丐、浑身是伤地找上门来时,他念着举荐的恩情,冒着杀头的风险收留了这个谋逆要犯。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也不会想到,皇帝寻找数月的段珪就藏在他家里,为他端茶送水、劈柴烧饭。
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他在诏狱里干了两个多月,上峰把崔夫人交给他看管,说这是陛下为了稳住皇后的计策,让他这个大柱国提拔的官员对崔夫人恭敬点,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陛下赐崔夫人毒酒的那一日,他带着易容成家丁的段珪进诏狱看她,母子俩依依话别,这下诏狱里又要进几个段家的将领,他不想再带段珪去探望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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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以为范大人当值累了,抚着他的手:“儿子,你这个月每日只能睡两三个时辰,头发都掉了一大把,娘心疼啊。
等再过两年,你就辞了官,咱们母子俩去南方住住,好不好?”
车外的段珪听到她的话,一滴泪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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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126识内鬼
夕阳西下,天边的彤光染上宫墙,把墙面映得朱红如血。
悠悠钟声从鼓楼飘出,一群白鸽迎着瑰丽的晚霞飞入皇城,城内笔直宽阔的御道上,一顶轿子飞也似冲进崇德门,后头跟着两个气喘吁吁小跑的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