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们在,我娘或许早就定亲了,不会被卖来卖去,流落到大周边境的人市里。
唉……草原上的巫师说她命格贵重,谁娶了她谁就能当部落的头儿,结果她嫁了个大头兵,天天洗衣做饭带孩子,最后还被掳走了。”
这是她第二次同他说起自己的母亲,语气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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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捏着汤圆沾满泡沫的尾巴,用手臂抹去面颊上凝结的水汽:“我娘就是被她哥哥卖了的。
这个曹满舱不是好人,我们王府不跟他来往。”
“……被曹五爷卖了?”
叶濯灵面露讶色。
“我娘是寨子里的渔家女,自幼父母双亡,和曹满舱相依为命,十六岁那年被他八两银子卖给镇上一个屠户,受尽了打骂,天天想着上吊。
过了一年多,老王爷来白沙镇养病,看上了她,把她买进王府,给了屠户家三十两做补偿。
曹满舱和那屠户争银子,失手杀了他,带着钱逃到商船上,出海大半年再回来,就变成了新船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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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段这么厉害?”
陆沧意味深长地道:“他娶了船主的女人。
至于原船主么,听说是被细细地剁成臊子,扔下海喂鲛鱼去了。”
汤圆想起那条坏鱼的血盆大口,打了个冷颤,叶濯灵也微微张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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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满舱回来时,我娘有了身孕,被老王爷上表朝廷,讨要夫人的诰封。
他逢人就说自己是南康郡王的舅子,包了镇上一批渔船,当起了船老大。
后来我娘生下我就过世了,王府又给了曹满舱一笔赙赠,他就开起了船厂。
若是他改邪归正也就罢了,偏偏吃喝嫖赌一个不落,他媳妇被他气死了,没留下一儿半女,他也毫不在意,只要不出海,整日纸醉金迷,外事一概不管。”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我三岁时出了痘,乳母去我娘墓前烧纸祷告,去了才知道,曹满舱当年拿王府的赙礼还赌债,给我娘下葬用的是薄皮棺材,坟包被野狗给刨了,骨头都露在外面。
再后来,母亲当了家,不许他来王府,来了就打出去,等我袭了爵,为棺材的事暗中整治了他一番,他才收敛多了。
你看他收我这么多银子,并非是记恨我,而是生性贪财,为了钱从来不怕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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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桶里的水渐渐变凉,叶濯灵半晌没言语,心头五味杂陈。
“……我要是知道他这么坏,就不会来了。
吴长史提他的时候,你为何不跟我说?”
陆沧道:“他的船的确是个好去处。”
“那你心里不膈应吗?”
她难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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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把汤圆从盆里抱出来,叫它抖一抖身上的水珠,用棉布擦干,在它湿润黑亮的鼻头上亲了一口,让它颠颠地跑去卧房烤火。
“这些年我也悟出些道理来,世上千千万万个人,不能每个都叫你欢喜,多的是恶心疯癫的,可如果眼里只有恨,就看不见好东西了。”
叶濯灵迷茫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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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浴桶,俯身在她沾水的鼻尖上吻了一下,很轻。
“有你在这艘船上,我可来不及看别人。
夫人,你就是我的好东西,天赐的宝贝。”
刹那间,叶濯灵的胸口蹿过一阵细小的酥麻,她愣愣地捂住那儿,良久才魂不守舍地从水里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