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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夫人……你怎么样……”
陆沧在昏沉中抓住她的手,被布带裹着的身躯往上一抬,又无力地摔在毯子上,痛得闷哼出声。
叶濯灵看得揪心,一遍遍摩挲着他的手,低低道:“我没事。”
她嗓音发颤,抹了把脸,在他掌心轻柔地写字。
可陆沧神志不清,只是紧握着她的手,好像他一松开,就会有人把她带走。
“我没事,你也会没事的。”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两下,把苍白冰冷的手指一根根扒开,想看看他的伤有没有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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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她差点魂飞魄散——只见扎在他左臂的棉布被血洇湿了一块,红色逐渐扩大,血顺着布滴在毯子上,触目惊心。
她按侏儒说的,剪开棉布洒药粉,掌根用力压在伤口上方,可等了许久,血还是源源不断地往外流,一盆水都变红了。
帐子外,一阵惊雷响彻天地,大雨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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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沧因高烧发红的脸慢慢转青,嘴唇发白,停止了梦呓。
叶濯灵冷汗涔涔,揪了一撮狐狸毛放在他的鼻子下,好半天,才有一丝极弱的气流,她五内俱焚,跌坐在地,呆呆地望着流淌的血水,两串眼泪滑了下来。
她不想哭,可恐慌和无助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让她难受得说不出话。
面前这个熟悉的人一寸寸变冷、变僵,和炉子里的火星一样熄灭沉寂,泪眼朦胧中,仿佛有一缕半透明的白雾从他头顶抽离出来,悠悠地飘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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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走!”
叶濯灵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抄起扫帚把那缕雾气拍了回去,也不管有没有用,拿麻绳把陆沧的左肩紧紧扎起,乱洒一通药粉,啪啪地拍打着他的脸:
“醒醒,醒醒!”
陆沧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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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圆被吵醒了,破天荒没有叫,和若木站在一块儿,怔怔地看着陆沧,神情茫然无措。
“不能慌,我不能慌……”
叶濯灵掐着手腕,在帐篷里走来走去,颤抖的声音越来越大,“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让他活过来!”
汤圆蹿过来,咬着她的袍角,劝慰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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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气坏了,骂道:“你怎么咒你姐夫死?!
你姐夫平时怎么对你的?他动过你一根毛吗?……啊!”
叶濯灵骤然一惊,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闯入脑子里。
她在木架上狠狠拍了一掌:“死马当成活马医,治不好我要那老胖子给他陪葬!”
她在炉子下添了把木柴:“汤圆,给我躺好,不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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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便拔下簪子,持起剪刀,将一头乌黑及膝的长发咔嚓咔嚓剪去,生怕不够用,只留到耳根下一寸,又剪光了汤圆的尾巴毛。
赛扁鹊用汤圆的毛做血余炭,制成六尘净,那么她也可以用自己和汤圆的毛发做一回!
他说过,取健壮之人的头发,净洗晒干烧成灰,就是血余炭,用茅草根、车前草煎汤服下,有止血化瘀的良效。
她在燕王府看过医书,知道这种简单的药物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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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一线的关头,叶濯灵奇异地冷静下来,飞速地把毛发在盆里剪碎,用草木灰水搓净,然后放入空锅炒干水分,拿一只粗瓷碗扣定,在碗沿抹上黄泥、碗底放上几粒米,最后盖上锅盖,大火煅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