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这空当,她去溪边采了一些白茅根和车前草,洗净捣碎备用,只半刻的工夫,锅中就漫出焦味,揭开盖子,黄泥皴裂,米粒变得焦黄。
她砸碎泥块,用竹签挑开碗沿,刮出炼成的血余炭,取了一部分和茅根碎叶一起放入清水中搅匀,倒入瓷碗,隔水炖了半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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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药马上就好了,你撑住。”
叶濯灵不敢看陆沧,自说自话缓解焦虑。
她的心脏跳得极快,整个人出奇地亢奋,把药碗用溪水沁凉,试了一口,而后故技重施,抬高他的头颈,用竹管给他灌进喉咙。
不幸之中的万幸,陆沧虽然半条腿迈进了阎王殿,一柱香内余息尚存,叶濯灵灌完药,手执扫帚围着他转,像个跳大神的神婆,手舞足蹈地驱赶看不见的黑白无常和小鬼:
“不要在这站着!
陆沧的阳寿还没尽,你们回去看生死簿!
到了寿就去找我爹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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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圆和若木都以为她疯了,震在当场。
她赶了一圈,膝盖一软,跪下来,捂住脸呜呜地哭着:“你们不要把他带走,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他不能死……”
汤圆叼着手帕放在她跟前,她擤了下鼻子,对着虚空磕了三个响头。
说来也怪,当叶濯灵直起腰的那一刻,背后传来“咚”
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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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黑白无常不会真的在这儿等着勾魂吧?还有那些话本子里青面獠牙的阴司小鬼,该不会……该不会显灵了吧?
她爹都投胎去了,哪来的纸钱贿赂他们?她是瞎说骗鬼的!
叶濯灵僵着脖子,一点点扭过头,“啊”
地叫了声,双眸瞪大,笑容立时冲去了面上的恐惧——陆沧的右手在毯子上摸索着,碰倒了空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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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喘,四脚并用爬到他身侧,仔细地观察他,棉布下的血不再流了。
又过了半柱香,他的面庞恢复了血色,额头也再次烧了起来。
“好了,好了,能活……”
她喜极而泣,挼着汤圆柔软的胸毛,“我非把你给救活不可,不就是发烧吗!
谁还没发过烧?小意思。”
她精神抖擞地打水、洗棉布、捣药、煮饭。
雨下得癫狂,似要扯碎帐篷,可她如同听不见,哼着小曲趴在炉子前,闻着热粥的清香,给汤圆缝尾巴套:
“只有王公贵族才能用紫色的尾巴套,你救驾有功,姐姐封你为柱国大将军,加九锡,赐开府,赏两千只童子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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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圆并不想要这个功勋,跑去陆沧那儿左闻闻右闻闻,确认他脱离了危险,正要溜走,却被抓着后颈皮放到了臂弯里。
陆沧陷在沉睡中,无意识地揉着汤圆的肚子。
叶濯灵纠结一番,道:“汤圆,你当了大将军,就要承担起责任。
你姐夫睡得不安稳,你就让他摸两下吧。”
汤圆耷拉着嘴皮子,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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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叶濯灵照看陆沧、喂鸡喂狗,忙得无暇自顾。
大约到了酉正,雨势渐小,带着海腥味的风涌进帐篷,她捶了捶酸软的腿,猫一般地伸展腰背,冷不丁听到虚弱的一声:
“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