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心的金汤已完成熬制与萃取的步骤,她用纱布细细过滤掉所有固体,只留下呈现出饱满的琥珀金色的浓稠汤汁。
比赛来到最后十分钟,厨房呈现出白热化状态,每位选手都在争分夺秒地为自己的菜品做着最后的努力——
易米正在搭建他的生蚝宝塔,他设计了□□二一的经典结构,每颗生蚝都是不同的烹饪方式,堪称味觉盛宴。
白崧将清澈的金色高汤注入盘中,鳌虾仿佛活过来一般,随着水波微微游动着。随后,他将旱金莲叶片小心放置在鳌虾周围,形成“鱼戏莲叶间”的视觉效果,又用镊子在汤面点缀可食用金箔,模拟阳光洒落水面的光斑,整道菜恍如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伽紫开始组装摆盘。她在白色大平盘中央放置煎好的海鲈鱼,周围用五种泡沫酱汁画出精致图案——藏红花泡沫如落日余晖,菠菜泡沫如春草新芽,甜菜根泡沫似花瓣洒落,墨鱼汁泡沫勾勒出抽象线条,白葡萄酒泡沫则如云朵轻覆。
直到楚葵完成摆盘,观众才惊讶地发现,她竟然在有限的时间内,以蟹肉为主题,做出了包含前菜、主菜及甜品的三道菜……
来不及惊叹,计时器已经走到最后一秒,唐心眼疾手快地主持人宣布结束前,在金汤表面滴入几滴松露油,卡点完成了菜品。
“时间到!所有选手停止操作!”
言喻及严绥两位评审走入评委席,神情一如既往地严肃,像两只雄狮巡视着自己的领地,选手们的菜品呈一字型摆放在桌上,经受着两位评审的审视。
首先接受评审们锐利眼光的,是伽紫的榛子培根脆顶海鲈鱼。
甫一见到盘中的鱼肉,菜品还未入口,言喻的眉头便已经先纠结在了一起。
他切下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又用小勺蘸取五种酱汁分别品尝,给出了极为简短的评价:“完美,一如既往。”
只是脸上纹丝不动的表情,以及平淡的语气,让人倒是品出了几分言外之意。
严绥评审对白崧的清汤海鳌虾赞不绝口:“看似简单的菜,却将每一步做到了极致完美。虾肉鲜嫩得恰到好处,高汤清澈如水,却有着极致复合的口味,却又不抢夺主要食材的风头,让鳌虾的鲜甜在清澈高汤中得到完美体现,虾背上一抹青芥酱画龙点睛,在绵长的鲜味中给人以味蕾的刺激,令人食指大动。小伙子,你倒是有几分悟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言喻也赞同他的看法:“这种极简的烹饪方式展现了对顶级食材的尊重,摆盘也充满诗意,是难得的色香味形俱佳的菜品。我倒是很好奇这样金黄澄澈如茶汤的素高汤是如何制出来的,跟寻常的素高汤相比,似乎多了一丝清甜,我很确定这不是糖的功劳。”
白崧腼腆地弯起嘴角,似乎为主厨发现了他的小巧思而心情雀跃。
“主厨,是梨。在熬制素高汤时,我额外加入了梨和藏红花。梨汁为高汤提供的水果天然的清甜,藏红花则让汤色金黄。”
主厨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二位评审一齐将目光转向下一位选手的菜品。
摆放在最中间的,是易米的宝塔生蚝。
高耸的宝塔生蚝在一众菜品中尤为显眼,只是两位评审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时,都不约而同地暗自叹了一口气,随即不甚满意地交换了一个对视的眼神。
主厨一如既往地充当了黑脸的角色,他看向易米,面色严肃:“这道菜的口感有所欠缺。”
易米猛然抬起头来,与主厨对视。这个男人甚至都没有尝一口就如此武断地做出判断,他不服气。
主厨看懂了他眼中的不服,冷静地指出:“将热食与冷食共同呈现在一盘之中,是高级料理中一门精妙的平衡艺术。你将冷食生蚝与热食生蚝分开摆放,这很好,但还不够。冷食生蚝的盘底需要铺垫大量的冰块,以保持肉质的新鲜,你却将它们放在宝塔上层,将热食生蚝置于下层。冷空气下沉,导致热食生蚝口感迅速变化。就像这块生蚝天妇罗,面衣肉眼可见地塌了下来,失去酥脆的面衣,天妇罗就会变得油腻。”
易米被一针见血地指出不足之处,面色因为羞恼涨得通红。
严绥连忙充当和事佬,鼓励了他几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十三种生蚝料理,技术上已经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以后注意细节。”
他懊恼地低下头,嘴唇抿得苍白,嘴角却向下撇着,泄露出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委屈:“都是因为临时变更菜单导致的,要是我能做自己拿手的食材就好了。”
主厨听见他的小小抱怨,脚下一顿,却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走向下一道食材——楚葵的一蟹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