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明秋呆若木鸡,手里的大饼子掉在地上,滚了个圈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先去看看嫁衣罢,时间不多,直接买件成衣?”薛灵玥看向秦艽,神色中没有半点避讳和娇羞,仿佛在聊明日的天气。
秦艽忙着烧水生火,下意识点了点头。
“灵玥,这婚姻大事。。。。。。”狄明秋淹了口唾沫。
这样的大事,女儿竟完全不打算与他们商量,明秋心头颓然失落,嗓子如同卡主一般,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所谓婚姻大事,不就是以后两人要一同过日子,嫁娶的人是我与他,又不是您与阿耶,”薛灵玥自己搬了张凳子坐下,气定神闲地从台上抓了一把南瓜子,“我才不需要什么阿耶郑重其事把我交给他的俗礼,你说是不是?”
秦艽痛痛快快应了一声是,嘴角弯起:“自是都听你的,我父母早逝,回头咱们给他二老上柱香便是了。”
两人一唱一和,这番言论可谓惊世骇俗,让旁人听去,非得说一个未出嫁的女郎反了天,连阿耶都不放在眼里了。
到底还是平阳王的事让薛灵玥与他们离了心,这小女郎主意又大,眼下还想让她这个做阿娘帮着参与谋划,已是让步了。明秋想通此处,默了默:“也好,你有自己的主意,以后日子一定顺遂随心,我这做母亲的便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不如明日咱们先去看嫁衣,再挑些首饰嫁妆?”
薛灵玥磕着瓜子,用力点了点头,“稍置办些就是了,回头我要去会州,行李多了路上不好走。”
母女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没人注意到秦艽自得窃喜的神色,他手里忙着灶上的事儿,眼中却精光闪烁,像是在酝酿什么期待已久的惊喜。
得知薛灵玥要与秦艽成亲,最欢心开怀的人要属何瑛。
她欣喜若狂,在院中止不住上蹿下跳,平日的稳重沉着顿时无踪,拉着薛灵玥热络道:“我来给你们当喜娘如何?”
“嘿,到与我想到一处去了!”薛灵玥笑得露出小兔牙,“我实在不想叫外人来,正愁缺个知礼的喜娘帮着操持呢。”
何瑛笑道:“婚期定的哪天?我今日便去拜师学艺,观摩教习。”
薛灵玥一愣,看着阿娘:“您翻翻黄历,看最近几日哪日宜嫁娶?”
一生的婚姻大事竟是如此草率,何瑛看不下去,正要劝她,院外响起阵纷乱的脚步声,期间还掺杂着某种动物低声的鸣叫,交叠错杂。
秦艽一袭劲装,身负长弓,两手拎着三对叫声微弱,蔫头耷脑的大雁走进院里,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道袍的老丈。
对方腰间挂着玄铁腰牌,看清那上的刻印,何瑛猛地反应过来,“可是要纳采纳吉?”
这腰牌是她们幽州军中阴阳博士独有的凭证,想必是秦艽特意去寻了她母亲,才差遣得动这人。何瑛目光露出几分赞赏,想不到短短半日的功夫,秦艽动作竟是这样快。
道袍老丈捋着胡须呵呵一笑:“方才郎君已将庚帖交与老夫了,就看娘子的心意了。”
薛灵玥立刻大大方方将早准备好的庚帖递上。
另一边,秦艽小心把手里的活物放下,令人好生照料,才转过身来,紧张期待地盯着那老丈卜卦问吉的动作。
他手上攥得死紧,身子紧绷,双腿微分,好像只要听到半点不吉的话,便随时准备与人打一架似的,看得何瑛暗暗不住地发笑。
待那老丈坐定凝神,抬手布盘起卦,众人纷纷下意识屏息。
定好天地两盘,那司南乍一放上,老丈便不由得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微笑,等几番推演转盘,合算完毕,他脸上的笑意已然十分明显,朗声道:“天地合德,夫妇正位,二位得此大吉之卦,必定夫妻共荣,白头偕老,子孙满堂,家族兴旺呐!”
语毕,院中众人皆松了口气,脸上展出笑容。
薛灵玥与秦艽对视一笑,不知怎的,两人眼中竟都隐隐泛红。
老丈继续笑道:“郎君娘子当真是好一桩美满姻缘,只是唯忌申日娶亲,恐冲郎君年支,于身体有碍。”
来前裴将军特意嘱咐过他,这对新人急得很,万万不可拖延。他伸出手掐算几下,惊道:“也是巧了,下个申日已是十日之后,想来无碍了。”
薛灵玥需得在二十日内赶到会州上任,婚期最晚也要定在五日之内。
众人一听,更是喜不自胜,纷纷放下心来。
何瑛忍不住打趣:“秦艽,你可真是心机,旁人打一对大雁便是,你竟打了三对来!一对一生,你莫不是想与我们灵玥情定三生?”
秦艽闻言只笑,也不回嘴,倒是薛灵玥羞得脸颊通红,啐她:“你再不出门寻个师父,今日的课程还学不学了?”
纳采,问名,纳吉之后,便是纳征与请期。
秦艽执意要照他的规划来,薛灵玥自然乐得做甩手掌柜,只需备好自家的嫁妆用具,等着上喜轿就是。故而两人在明秋的陪同下试过嫁衣,定好喜服的样子,等店家照他二人的身量胖瘦稍微一修,便可直接取用。
晌午热闹喧嚣的铺子门口,薛灵玥笑眯眯朝秦艽道:“你去买你的聘礼,我去买我的嫁妆,今日傍晚回院中见,到时看置办得如何,咱们再请期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