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提学署主考解经义（第2页）

“你是？”

连副提学都不知道的人，令在场五名学子纷纷侧目过来，想知道这位长相明艳，气度灼灼的青年究竟是何人。

面对众人探求的目光，晏凤辞从容作揖：“在下晏凤辞，曾任靖王客卿，有幸得唐先生赏识，才有缘与诸位才俊相聚在此。今日前来，一是为结交良友，二是为争取监生名额。”

这句话措辞妥帖，任谁听后都会认为他是位温文尔雅的青年才俊。就连宋提学也点头赞许：“晏凤辞所言极是，你们之中无论是谁最终获得监生资格，其他人不可心生妒火，需虚心向学，承认自己学识欠缺，来年再试便是。”

考生们连连称是，只有卫卓低哼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身旁的晏凤辞听见：“场面话说的倒好听，可你的那点算盘，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本公子。”

“不过是一个客卿，得了名士举荐便妄想一飞冲天？想得美！”

听他这般气愤的嘟囔，晏凤辞暗自觉得好笑：他简直是个一点就炸的炮竹。同时他注意到，卫卓只是单纯瞧不起他，似乎并不知道他与齐梁霄之结下的过节。

于是晏凤辞也压低声音笑道：“卫公子竟成了晏某腹中蛔虫，连我想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既然已知晓我的打算，那便不要辱没齐大人的厚望，定要与我争一争这监生资格。”

卫卓气的咬牙切齿，正要发作，晏凤辞却挑眉轻笑：“只怕，这资格与你无缘。”

“你给我等着！本公子定要你好看！”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挑衅他，卫卓登时火冒三丈。晏凤辞浅浅微笑，这般态度令他愈加愤怒，双眼涨红，看起来十分骇人。

晏凤辞掩面嗤笑：真是蠢货，区区激将法就能让他自乱阵脚，尚未比试，心态已输了一半，又有什么本事与他争？

“卫卓，”宋提学面露不悦，“你在吓唬谁？我知道你是齐知府的外甥，但在我面前不论权势，只论学识，把你的脾气收一收。”

卫卓表情扭曲：“……是。”

宋提学见众人安静，便开始讲解规则：“今日考核分两局，先考经义，再论时政，择优录取。下面开始第一场考核：经义。请各位入座。”

堂下已摆好座椅，两排三列，笔墨纸砚皆已备好。晏凤辞坐在第一排首列，副提学将试卷依全部次发下后，才允许展开试卷。

试题总共三道，大致看过一眼，判断出题干分别出自《大学》《中庸》与《诗经》。再细读每一道题的题干，理出选题意图，着手破题便简单了。

三题难度各异，其中《中庸》一题因涉及哲学范畴，更为难解，与之相对，《诗经》一题较为直白简单。不过晏凤辞虽更爱《诗经》却避轻就重，拾起毛笔，盯着《中庸》那题思索片刻，便下了笔。

这道题，他见过。不仅见过，还曾一笔一画答在会试的试卷上。因题目晦涩难懂，当年他凭借破题精巧脱颖而出，记忆便格外深刻。此刻再见，竟是宋提学从旧年试卷中摘来考核学子。如今重答此题，竟如故地重游，怀念之感悄然浮上心头，温暖而熟悉。

想到此处，晏凤辞不自觉眉目含笑，嘴角微弯，一派悠然从容。

卫卓看过试卷，只对《诗经》那道题有头绪，其余两题读过便忘了意思，要不就是没忘题义却不知如何解。焦躁骤然而起，被晏凤辞激起的争胜之心如同汹涌海浪，一波波淹没思考。

正冥思苦想时，余光瞥见晏凤辞已动笔，避开在过道游走的副提学，稍微一撇瞧见他在写的竟是最难的《中庸》。

卫卓心头一紧，他坐在晏凤辞右侧，轻轻朝他抛去目光，虽看不清写下的内容，但可以通过下笔位置判断出他的答题进度。

最令他心惊的并非是晏凤辞能解难题，而是此人竟然面含微笑，运笔不停，仿佛沉醉在解题的乐趣之中。

脸庞流下热汗，卫卓觉得自己的脸简直要烧起来，内心更是如同架在碳火上烧烤。周围其他考生陆续动笔，笔锋擦过试卷的轻微声响渐渐响起。他猛的抓起笔，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巨大的墨点。

他一定要赢，绝不能辜负舅舅的期望，更不能让那个家伙看扁！强行稳了心神，擦掉汗珠，从《诗经》一题开始解起。

喜鹊绕树飞了数圈，落在树枝上时，晏凤辞第一个搁笔，对着半干的墨迹吹气。副提学闻声过来，俯身细看墨卷，他的表情由疑惑逐渐转为欣喜，压低声音提醒：“若是答完，可交卷了。”

“不急。”晏凤辞摆手，善解人意道，“我和大家一起交卷，免得打扰诸位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