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之栋看过会试大榜,脸色铁青,啪的一下,重重一掌拍在案上。
那日他只当是个不自量力的笑话,从未想过晏凤辞真能考中,如今亲眼看见他的大名就写在榜首,便已知道晏凤辞他并没有开玩笑,他确实是奔着状元来的。
他喃喃自语:“这晏凤辞到底是什么来头?”
赵之栋只知道这人是个跟随叔父学医的普通人,后来回到北庭去给靖王当客卿,然后又被唐冕之举荐为监生。
能得两位贵人赏识,自然是才智过人,可从未听说过他师从何人,上过什么学堂。本以为他能挤入杏榜已算祖坟冒青烟,没想到竟然一举夺了个会元。
难道世上当真有这般无师自通的天纵之才?
赵之栋不知道的是,齐梁霄在信中只说了一半真话。他透露了晏凤辞的出身,却故意隐瞒晏凤辞本来是一个没有户籍的黑户。
齐梁霄明白,若是这件事让赵之栋知道,定会在他的心中留下玩忽职守的印象,种下一枚不信任的种子,日后什么好事都会与他擦肩而过。
这边卫卓铩羽而归,垂头站在廊下,叫齐梁霄骂的狗血淋头。齐小妹见不得儿子委屈的样子,心疼地将卫卓拉到一边,劝阻道:“大哥,你就别骂卓儿了。他年纪轻轻已是举人,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来的,你还要求他什么呢?让他好好沉淀沉淀,来年争取考个好功名。”
齐梁霄根本不是在气卫卓落榜,他是对晏凤辞能得会元耿耿于怀,万分恼火,不过拿卫卓撒气罢了。
“沉淀?都沉淀几年了?年年考年年不中,如今连个半路出家的晏凤辞都比不过。”
“舅舅说公道话,就算是您亲自去考,也未必能比得过他。”卫卓努嘴道。
“笑话,我比不过他?”齐梁霄有些发虚,仍板着面孔怒喝,“别给你的没用找借口,滚回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回去就回去。”卫卓不敢再顶嘴,嘀咕两声,垂着脑袋灰溜溜进了屋。
齐梁霄脸色难看,拿起茶杯嗅闻香气。忽然手一顿,想起明日就是殿试,这个念头令他心中七上八下。
天未亮,上了杏榜的贡士们便被引至文华殿,等待最后一场考试。这场考试过后,不论名次,他们都不再是单纯的学子,而是有了官身,可谓鲤跃龙门,一步登天。
虽是最后一场,这群人已是万千学子中的佼佼者,却依旧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谁都想位列一甲,做不了状元,当个榜眼、探花也是极好的。若是获得上殿的殊荣,一睹天颜,那可是能光耀门楣,传颂几代的佳话。
贡士们由内侍领入座位,静坐片刻,天色稍亮,便有几位考官从殿内走出。
晏凤辞坐在前排,定睛一看,发觉几位都是曾经共事过的熟人,心中倍感熟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几位考官是翰林院的学士,巡视考场时,无意间瞥见有一道热烈的目光投向他们,移来目光看过,见是个面容俊美,蓄着整齐长须的年轻男子。
眼神看的殷切,似乎夹杂几分温情,令考官们都暗自怀疑:莫非此人认识自己?
疑惑归疑惑,殿试当前,又是圣上亲临之际,万万不可分心。
说到圣上,眼看吉时快到,怎么还未见身影?
从高祖皇帝开始,历代天子都亲临殿试,从未怠慢。熙文帝继位的第一年也曾亲临策问,今年这是怎么了?饶是经验丰富的主考官,一时间也无所适从,赶紧派人去问。
过了不久,一名内侍匆匆跑过来:“圣上还在淑妃殿中安寝,还未起身。圣上说,请主考官先代行礼仪,他片刻后便到。”
殿试乃彰显皇家尊严的盛典,岂能如此轻忽?主考官面色一沉,却也不便多言,清了清嗓子,宣布考试开始。
殿试只有一场,考的是策问。时间虽短,却会由翰林院的大学士挑选出三张最为出众的试卷,呈给圣上过目,由圣上亲自定下一甲名次。
因此不像会试那般考验知识的广度,殿试需在卷中向皇帝展示经世济民的见识,并且配以端庄典雅的字体,才能在众多试卷中脱颖而出。
临近午时,谢镜泽终于在一群宫人的簇拥下,打着哈欠步进文华殿,端坐在文华殿内雕龙宝座之上。
诸位贡生因为早先行过礼,此刻不必再拜,但面对天子,仍起身肃立,以示身为天子门生的恭顺。
晏凤辞趁着低头行礼的功夫,偷偷瞥了一眼这位新帝。
谢镜泽不愧与谢镜疏是亲兄弟,不仅身形与谢镜疏并无二致,甚至连长相也相差无几。只不过谢镜泽的年龄要比谢镜疏大上几岁,虽步履沉稳,器宇轩昂,眼神却难掩纵欲过后的疲惫。他此时身着华丽的衮冕,装饰有代表皇权的十二章纹,比晏凤辞记忆中那位大皇子的形象,更加庄严肃穆,威仪赫赫。
“不必多礼,坐下吧。”谢镜泽威仪十足道。
诸位考生谢恩后坐下,开始提笔作答。
谢镜泽唤来主考官问:“孟学士,本次殿试考的是什么内容?”
主考官恭敬道:“回陛下,考的是利民之策。”
“不错。”谢镜泽直了直腰,问,“还有多久结束。”
主考官回身看过摆放在文华殿中央的日晷,估算道:“大概还有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