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大夫回院的镜袖进门便瞧见岑无疆靠坐在床边,听见声响,他抬眸,无神黑眸静静地看向他,仿佛他看得见般。
镜袖一时之间忘了他要说些什么。
他成亲时便盯着这双眼许久。
“镜袖?”
被岑无疆的声音唤醒,镜袖定定神,走向他:“嗯?怎么起来了?有没有觉得身上哪不舒服?饿不饿?还有,叫我哥,没大没小。”
岑无疆之前一直不觉得,现在听见他这些问题,想起晕过去前镜袖念叨的“乖崽”一词,才惊觉这人真的把自己当小孩。
眼前已经是一片黑暗,如今更是脑里收到撞击一样,头晕目眩。
拍拍床铺,岑无疆说:“镜袖哥,坐,我有事和你说。”
“巧了,我也有事和你说。”镜袖双腿岔开,坐在大夫为他诊断的凳子上。
抿唇,岑无疆没有强求他坐上来,他问:“镜袖哥,你知道我俩成亲了吧?”
镜袖不解:“嗯?是啊,我俩成亲了,婚契不都有了吗?”他怀疑:“婚契有问题?我的户口还在刘家?”
听见他这话的岑无疆愣住:“没有,你的户口现在跟着我。”
是啊。最开始他们的契约是如此商议的:他帮镜袖解决户口问题,拿到单户证明,放他自由;镜袖帮他从岑家寻一条生路,助他分家。
他借钱给他,他给他分成。
直到三年后两人和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此生或许不会再相见。
本该是这样的。
本该是这样的?
岑无疆对这个想法产生了质疑。
他们成了亲,他们在官府过了契书。
他们是一体的。
镜袖不明所以地看着岑无疆:“怎么了?”突然握住他的手干什么,别说,岑小看不见归看不见,抓得还挺准的。
“我们……”能不能不和离?
“镜叔!我回来了。”
岑贤突兀地插话,把岑无疆的话给打散,将镜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小叔,你醒了!”
“出去。”
“哦。”
两句话的功夫,岑贤顺滑地拐个弯出门:“玉雅姐姐,我来帮你看炉子~”撒得比兔子还快。
镜袖有些摸不着头脑,回头:“你到底要说什么?”
岑无疆从未强求过什么东西,父母兄长的关注、富足的生活、与理想相背的现实、未眼瞎前的黑暗,他总是在试探、寻摸着在这世上找到他生存的办法和意义。
如果所有人都是因为对他有利可图才与他交往,为他付出,他会觉得理所当然,没有价值的人怎会获得关注。
他明明已经失去价值,在一系列的事情和人的相互作用下,他只剩一具空壳,因为被他看重“价值”,只是利用关系的人,仿佛不求回报对他百般好,从而让这具空壳一点一点被填满。
在镜袖的“乖崽”出来前,他想着或许他们俩可以这样平淡的过一生,对老师的承诺或许可以稍微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