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吴家姐弟是得了秦少夫人的首肯,才能往秦府送卖菜蔬,后来出了事,她肯定要被怪罪,所以五年前的卷宗里,她的证词很少,理由是那段时间都在祠堂思过。”
“嗯,刚才在秦府,她也几乎没有开口。”
“对,但是这秦少夫人绝不是一般人,你记得我说过的秦家那个出逃了的妾室吗?”
“记得。”
伍英识便缓了口气,斟酌一番,说:“这个妾室是雪橘乡人士,回到秦府后,生下孩子不久就去世了,当时秦少爷刚死,秦老爷还活蹦乱跳的,他不同意将这产子而亡的女子好好安葬,打算一张破席了事,是秦少夫人派人奔走,最后由傅大当家出面将遗体接了回去,葬在了他们断山寨的坟山上。”
一番话内容过多,应万初听罢,蹙眉半晌,才道:“也就是说,秦少夫人在丧夫不久的情形下,仍能违背长辈意愿,以一己之力替那位可怜的女子安顿后事。”
“对!”伍英识点头,“今年开春时,她甚至抱着孩子亲自去雪橘乡祭拜过他的母亲,所以,我认为那秦管家只是虚张声势,秦少夫人仍是秦府话事人,就像当年一样。”
应万初想了想,“既然如此,当年的事闹得那么大,她会一无所知吗?”
伍英识道:“所以假如她们有隐瞒,我想秦少夫人的隐瞒,应该最多。”
两人一番谈话刚罢,丁掌赶回县衙,气喘吁吁来禀告:
“大人,伍县丞,陶县尉命属下将林荣的儿子林旺带回来了!”
伍英识站起身:“老陶人呢?”
丁掌道:“据林旺说,他爹昨天早上出门,说是到城里探望一个远方亲戚,之后就一直没回家,陶县尉按照林旺给的地址去找人了。”
伍英识回头看应万初,应万初道:“辛苦了,把林旺带去讯问堂。”
“是!”
林家一家人当年脱籍出府,手里并无太多财物,遂一直在乡下务农为生,这个林旺不过二十出头,面色黝黑,形容粗糙,是县衙发布圃区募工告示后第一批应召的工匠——当吴阳以吕小五的身份进入圃区时,他已经干了十几天的活了。
讯问堂气势迫人,林旺吓得不轻,问什么说什么。
当被问到是否认出了吴阳时,他脸色瞬间煞白,哆哆嗦嗦道:“我,我……”
“你不要紧张,”伍英识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也不要想着说谎。”
林旺忙磕头道:“小人不敢说谎!我,我确实认出来了!虽然,虽然他蓄了胡茬,但样子变化不大,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认出来……”
“既然认出来了,为什么没有告发他?”
“小人,小人……”
林旺吞吞吐吐,说不出句整话来,只把身子低得不能再低。
他如今已非得势豪奴,只是个乡野粗人,除了挣几个钱养家,再没有其他念头,认出吴阳后虽十分惊讶,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没有声张。
“好了,把头抬起来,”伍英识道,“我问你,他认出你了吗?”
“应该没有,”林旺小声回答,“他在圃区,要么埋头干活,要么和李丁挤在一处说话,他还……”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惊恐地住了嘴。
“他还暗地关注我的动向,是不是?”伍英识问。
“正是!”一听官爷知情,林旺松了口气,讷讷道:“小人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伍英识盯着他片刻,慢条斯理道:“林旺,五年前,你奉主子的命令,杀到吴阳家中,将他打了个半死,而后秦小姐失踪,你们一家因此被主子怪罪,以至于不得不出府还乡,从体体面面的大户人家的管事,成了一无所有的乡间佃农,五年之后的现在,你又见到了吴阳,实打实的仇人相见,是不是?”
林旺听出这话里的意思,登时瞪圆了眼睛,连声道:“不,不不不,大人明鉴!小人没有去惹吴阳,没骂他,也没再打他!小人是绝不敢惹事的!”
“但是吴阳死了。”伍英识冷冷道。
林旺蓦然一顿,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