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那张染血的油纸包一角,李秀宁站在庭院石桌前,指甲掐进掌心,指节发白。远处打更声落下,梆子敲了两下,坊门已闭,长安城陷入死寂。
她转身就走,脚步沉得像踩在铁板上。亲卫紧跟其后,没人敢开口。她径直穿过中军帐外的巡哨线,掀帘而入时带起一阵风,吹灭了案角那盏昏灯。
柴绍正靠在矮几旁翻看边报,听见动静抬头,见她脸色不对,立刻起身:“马三宝……?”
“人被劫了。”她声音压得低,“残页没了,盒子上有‘周记’二字。”
柴绍眉头一跳:“御史台的人动手了?”
“不是他们自己动。”她把空纸包扔在案上,“是有人让他们动。现在全城都在传我们抢粮铺、砸当铺,明日奏草案就能递上去——裁冗兵,散娘子军。”
帐内一时安静。火盆里炭块噼啪一声裂开。
柴绍缓缓道:“若真有大军压境,此刻不宜轻动。不如暂避锋芒,等风头过去再……”
话没说完,何潘仁一脚踹开帐门冲进来,披风上还沾着夜露:“避个屁!老子手下五百弟兄饿着肚子听这些混账话,还要躲?要打就打,我带头冲!”
他嗓门震得帐顶灰尘簌簌往下掉。
李秀宁盯着地图上渭水南岸那片废弃烽燧群,忽然开口:“不躲。我们放话出去——就说娘子军断粮三日,士气崩散,准备撤防休整。”
柴绍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演一场败仗。”她抬眼,“让全城都知道,平阳军撑不住了,要跑了。然后,”她手指点在烽燧谷口,“在这里,给他们摆一口锅,等着煮肉。”
何潘仁咧嘴笑了:“妙啊!我带人出去打一仗,打得越惨越好,屁股后面追着千八百人,一头扎进你这锅里。”
柴绍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只要消息传得够快,敌人必贪功冒进。但诱敌之人……风险极大。”
“我来。”何潘仁拍胸,“谁不知道我何潘仁打仗不怕死?让他们看见我败,才信。”
李秀宁看着他,没说话,只从腰间解下一面铜哨塞进他手里:“遇险就吹,响三声,我就杀出来。”
三人围在沙盘前,你一句我一句敲定细节。伏兵藏于高地林间,滚木礌石备足,箭手分列两侧,柴绍率主力封谷口,只等鱼上钩。
天还没亮,假消息已顺着茶棚酒肆传开:“娘子军要撤了!”“昨夜运粮车全往东去了!”“何将军摔了兵器说不干了!”
市井喧哗,谣言四起。
到了午时,斥候飞马来报:渭水南岸发现敌踪,约两千人,打着地方豪强旗号,正朝烽燧方向推进。
李秀宁披甲上马,青铜兽面半遮脸,只露出一双冷眼。她最后看了眼长安方向,低声说了句:“该收网了。”
---
何潘仁带着五百轻骑冲出营门时,尘土扬得老高。他故意把战鼓敲得乱七八糟,旗帜歪斜,队伍散乱,一路骂骂咧咧往外跑,嘴里嚷着:“老子不打了!粮都没得吃,拿命填?”
敌军前锋远远望见,果然大喜,以为娘子军真溃,立刻加速追击。待深入狭谷,地势陡窄,两侧山壁陡立,前方忽有巨石横挡去路。
“中计!”敌将怒吼。
可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