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下饭菜上升腾的白色水雾,将龙女引入熟悉的烟火气中。
在几次碗筷碰撞,和对视时莫名的笑意涌现中,昭昭心中被碧波潭压抑环境泡发出的最后一捧戾气,默默在饭菜香中消失。
昭昭是个大胃龙,在不用假客气又吃了睡,醒了就练武的条件下,她一周就清空了哪吒一家一月的米量。
瓷碗孤零零地摆在米缸底,光滑的釉面上映出两个小孩的脸。
“我真能吃,米没得好快!”
“今日我去城里买。”
昭昭的荷包鼓鼓,完全不担心一丝一毫的花钱问题,自信地对着哪吒挑起眉毛。
哪吒不去看她,顿了顿才说:“我一个人去买就好,你待在家里。”
昭昭不满地张嘴就问:“你为什么不带我去?”
哪吒不吭声,她又推了推他的胳膊:“快说嘛!”
哪吒闷声回道:“因为我好面子。”
昭昭:“?”
望着昭昭清澈的眼神,哪吒心里的羞意若柳芽颤于春风。痒得他简直想用袖子去捂她的脸,让她别再用这么纯稚的眼神看他。
又、又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在哪吒的身量未长过昭昭时,和龙女一块在城镇中行走这件事,足以列为哪吒成长中的烦恼榜首。
哪吒性情平和,又不缺乏耐心。他陪着昭昭逛街,无论是做采买的正事还是玩耍,在体力和心境上从不会有丝毫损耗。
他纠结的点,主要在于因为一人一龙的人形年龄差距上,经常被外人弄出一些让他羞臊烦躁的误会。
两个哥哥都和哪吒说过,他这种先天入道之子,是会长得比常人慢些的道理。在没遇见昭昭前,这道理在哪吒脑中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概念,直到他认识了昭昭,一个胆大又好吃的龙。
哪吒扒着米缸的边缘,缩回自己向里张望的脑袋。
他闷闷不乐地和昭昭说:“先是弟弟,后是妹妹,这次是不是就轮到我要当你的儿子了?”
站在米缸前,朝里望,哪吒还需要辛苦地垫脚,手抓住缸沿,才能看见缸里的景象。而站在他身旁的昭昭呢,她只需要用胳膊搭在缸沿,伸长脖子往里轻松一看就好。
“我是不是真的长得很慢?”哪吒开始怀疑起哥哥们给他讲的道理。
他在怀疑自己的两个哥哥在给他讲善意的谎言。
第一次听到哪吒说话用这样委屈巴巴的语气,昭昭笑得绝倒。
“长得慢,活得长,以后还说不得能当神仙,多少王侯将相求到发癫都过不了你这样的日子。”她笑了哪吒几句,就伸出一只手在哪吒头顶比划了几下,道:“慢慢长吧你,我可不喜欢白胡子老道士!”
“等你以后修道成仙,做个什么什么童子不好吗?可可爱爱的小朋友,好乖哦!”
昭昭想到自己上辈子,曾经见过的庙里的神像,娃娃神可受老辈子们的欢迎了,香火那是一个旺得不得了!
‘童子’‘可爱’这些形容弱小无辜者的词语,刺激到了哪吒。他也不朝昭昭发脾气,扭过头不再看她:“我才不会永远都是小朋友!”
要做了娃娃神仙,岂不是真的要成她的‘儿子’了!
她是个促狭的,以后出去玩,说不定真会作出一个母亲的样子,面上装模作样的‘照顾’他,暗地里肠子都笑抽筋了去!
目光下移落在漆黑的缸壁上,哪吒看见上面映着少女婀娜的身姿,影子头上的步摇,柳枝般在风中摆动着的弧度,泄露出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哪吒悄悄撇嘴,心想这下好了,他不用在脑内想象以后了。
此龙,现在就在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