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邱池再次上前时,秦墨已端起了案头暖窠中温着的药盏,试过温度后,用一枚银匙舀起一勺,递至皇帝唇边。
皇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咳嗽声都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着面前的儿子,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然后就这样就这他的手,一口一口的喝完了。
皇帝喝完了药,秦墨把药盏端给邱池,示意他拿出去,邱池会意的退出去,把这难得的温馨留给这对别扭的父子。
“儿臣知道了。”秦墨开口回答了他刚刚的问题,语气硬邦邦的:“如果父皇信儿臣,这太子之位儿臣应了便是。”
顺嘉帝又抬手摸了摸他的鬓角,“你昨天说的罪己诏,父皇想了一夜,当年的事确实是父皇做的不对,父皇应了你,但这诏书,等父皇退位给你再昭告天下。”
这也算保全了皇帝最后一点脸面。
秦墨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道,“那我与楚家三小姐的婚事也作罢吧。”
皇帝想到殿外的楚昱珩,沉沉的叹了口气,语气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苍凉,“父皇老了,管不了你了,你不愿便算了。”
他如今难得能与这个儿子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哪里还舍得再强硬逼迫他。
这孩子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看似玩世不恭,一旦逼急了,他是真的敢用最惨烈的方式来反抗。
更何况乾元殿内那满地刺目的血红,至今萦绕在他心头,让他每每想起时,都后怕不已。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他想了一夜,也看开了许多,想通了许多。
什么权势制衡,什么联姻稳固……在儿子的性命、在父子之间这来之不易的的温情面前,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孩子既然铁了心不愿意……那便由他去吧。
“还有你三皇兄,”顺嘉帝自然知道秦止的心思,也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他看着秦墨垂着的眼帘,沉沉道,“毕竟是你皇兄,他……”
“他安分点,我不会动他。”秦墨打断了他要说的话,神色漠然:“只要不招惹到我身上,我没功夫搭理他。”
顺嘉帝看着儿子略带不耐烦的模样,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近日朝堂少了很多能用之人,父皇难免力不从心,小五,你以后随父皇上早朝罢。”
一听这个,秦墨便挑起了眉头,一脸欠收拾的模样,“父皇不怕儿臣把您的早朝搞得乌烟瘴气?”
毕竟昨天早朝他手段凌厉的模样百官可都看见了。
顺嘉帝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带着点坦诚的意味:“父皇想听听你的看法。”
秦墨闻言,倒是略一沉吟,他的语气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平静异常:“儿臣反倒觉得……这是好事。”
“哦?”皇帝眼中闪过一抹光,“此话怎讲?”
“如今朝堂看似少了能用之人,”秦墨目光清明冷静,“实则是少了那些盘根错节、尸位素餐的世家蠹虫。正好空出了位置,腾出了地方。世家把持朝政太久,门阀垄断仕途,买官鬻爵、结党营私之风盛行,寒门学子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有出头之日。此乃朝政之大弊,国力之损耗。”
他的眼中掠过一抹亮光,“既如此,何不借此机会,大开科举?不拘一格降人才。唯才是举,不论其出身门第、地域贫富,让天下有识之士,皆有为国效力之途。”
顺嘉帝听着,眼中光芒闪烁,他微微颔首:“大开科举……确是一剂良方,朕亦有此意……”
然而,秦墨的话却还未说完,他加重了语气:“而且此次科举,儿臣以为当不论性别。”
“什么?!”顺嘉帝闻言,猛地看向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