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握住陆宴搭在他手腕上的手,微眯起眼,笑道:“陆宴,我今天很开心,所以,我希望以后你也能这么开心。”
这就是他,朴实的、最后的愿望。
往回走的路上,两个穿着社团T恤的女孩误会他们的关系,微笑地递过来两幅彩虹旗。
季南星不太好意思接,但陆宴大大方方地接过去,礼貌颔首,道:“谢谢。”
“不客气。”
女孩笑着走开,没两步就折返回来,朝季南星道:“学长你好,冒昧问下,您是不是航天学院的季南星,季学长啊?”
季南星愣了愣,倒没想到毕业四年还能遇到认识的人。
“我是,你是……?”
女孩惊呼了一声,激动地碰了碰身边女孩的胳膊,“我就说长得像吧!”她小声说着,又朝季南星道:“师兄,我也是秦老师的学生!老头每天都变着样夸你呢,天天说你是我们学院之光,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她激动说着,又扫了眼他身下的轮椅,声音低下来,有些担忧:“师兄,你这是……”
不等她说完,季南星自然地接过话:“这个呀,前几天爬山崴了脚,行走不便,只能让人推着走了。”
女孩担忧的面容登时舒展开来。
季南星微微笑着,轻声跟女孩聊了一些学术上的事情,解答她论文上的几点困惑。
陆宴不懂航天知识,也不懂俄语,只在一旁静静听着。
他们英语俄语中文三语交错地聊,陆宴听不太清楚,只是中途,切换到俄语时,两人总时不时往他身上看。
捕捉到季南星没挪开的眼神,陆宴轻声问:“怎么了?”
季南星朝他眨了眨眼睛,轻快地说:“没什么,我们就随便聊聊。”
临走前,女孩笑着跟季南星握手道别。
最后的最后,她迎着风,瞥了眼陆宴,轻声地说了一句:“Будьтесчастливы!(祝你和你的爱人永远幸福)”
“Спасибо,ивастоже。”
两道轻盈的背影渐渐离去,季南星眼神遥遥望着前方,神色平静,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哀伤。
收回眼神,他轻轻笑了声,抬头道:“看完了,最后一个遗愿清单完成,回去吧。”
陆宴推着他慢悠悠地在晚夏的梧桐街道穿行。
树叶缓缓落下来,清风吹过,季南星惬意地眯着眼,享受剩余不多的自然的馈赠。
身后传来陆宴轻声的询问,有点低。
“她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季南星歪了歪头,想了一会,才轻笑着说:
“她祝你,haveaniceday。”
*
从A大回来以后,季南星精神以不可预计的速度走向衰败。
他睡觉的时间越来越久,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白天醒着,也会因为模糊的视线和酸痛的四肢而在床上无力动弹。
精神好的时候,他就在阳台边画画,大部分时候画得杂乱,只是偶尔还能回光返照似的,勉强涂出一幅好画。
他乱七八糟画一通。画医院门口的凤凰花树;画石桥镇雨后带水珠的苔藓;有时候他想画人物,又不好意思画陆宴,就只描了轮廓,刻意不去填补冷峻硬朗的五官。
陆宴看到了,明知故问是谁。
季南星一开始不答,陆宴就继续问。
他不是话多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意外固执。
偶尔季南星被他问得烦了,就笑嘻嘻地朝他眨眼,故意说:“许桓啊。”
那是他们少有的提起许桓的时候,但陆宴并没有不高兴,只是冷淡地说:“许桓很少穿风衣。”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由分说地盯着季南星看。
季南星被他看得不自在,于是转过去,低低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