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容容摇摇头,嘴角慢慢扬起,脸上恢复了一如既往自信张扬的笑容。
她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说:“不可能的。土豆从切种到催芽,一步错步步错。大叔只见过我怎么移栽,前面的步骤他根本没学过。他再怎么聪明,也猜不出来。等土豆发不了芽,秦知府才会来找我谈判。在这之前,我是安全的。”
小五见她笑了,自己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没有完全放心。他又问:“那您要在这里头待多久?总不能一直关下去。”
“不会太久。”叶容容收起笑容,正色道,“土豆催芽要七八天,发不了芽土豆就会烂在地里。秦知府等不了那么久。
你们回去照顾好苗苗,别让她一个人出门。小六也别再来了,万一被秦知府的人盯上,连你们也抓进去,就真的没人管了。”
小五点了点头。他站起身,看了叶容容一眼。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叶容容的侧脸上,她的轮廓比刚来的时候消瘦了一些,但眼神还是那样清亮。
他喉咙有些发紧,只说了句:“叶姑娘,您保重。”
叶容容把那张纸条递还给他,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你们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小五接过纸条,重新放回怀里。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过道尽头。他悄悄摸出大牢时,狱卒听见了动静,只是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又沉沉睡去。
小五从墙头翻出来,小六正蹲在墙角,看见他出来才松了口气。
回到家,小五把叶容容的近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苗苗和小六,还说了大叔要帮知府种土豆的事。
小六气得一拍桌子:“他怎么能这样?帮那个狗官对付我们!”
苗苗倒没有过于生气,反而安慰道:“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大叔是个好人,干活勤勤恳恳,从来没有偷过懒。他一定是被逼的。”
小五也劝道:“我们先看看他们下一步怎么做。叶姑娘说了,她没有教过大叔第一步,大概率会失败。咱们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对方露出破绽。急也没用,越急越容易出错。”
小六终于平静下来,说:“咱们还是给公子写信吧。他还不知道叶姑娘被关起来了。在京城,一块砖掉下来都能砸到四五个知府,没想到这里一个小小知府就敢作威作福。”
他顿了顿,又说,“公子要是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他。”
说干就干。他们赶紧找来笔墨。小五研墨,小六铺纸。他们把这边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写了进去。
写完之后,小五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才折好放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苗苗在一旁找了些吃的和水,把鸽子喂得饱饱的。小六把信绑在鸽子腿上,鸽子吃饱喝足,腿上绑好信,扑棱棱飞上了夜空。
苗苗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直到那只鸽子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月光里。她双手合十,低声念叨了一句:“一定要安全送到啊。”
鸽子满载着大家的希望往京城去了。
第二天,大叔被带到城外那块地。秦知府亲自盯着,身后跟着师爷和几个衙役。
“你说你会种,本官给你机会。”秦知府站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装模作样地摇着。
他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就在这里种。种好了,本官重重有赏。种不好……”
他顿了顿,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露出一个虚假的微笑,眼睛却没有笑意,“你知道后果。”
大叔蹲在地上,手里捧着土豆块,手心全是汗,他心跳得很快,太紧张了,以至于感觉喉咙被谁狠狠攥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他只能看着秦知府的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
他确实从头跟到了尾。
可最重要的育苗这一步,叶容容还没有教过他。
现在让他一个人从头开始,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土豆已经摆在田坎上了,土已经翻过一场,就等着他下种。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硬着头皮在地里刨了几个坑。土很松,一刨就是一个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