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块土豆,犹豫了一下,直接放进去。
然后他用手把土拢过来,盖上,轻轻拍了拍。又拿起第二块,同样埋下去。一个接一个,他埋了好几个坑。
动作倒是像模像样,每一步都跟叶容容当初做的差不多,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秦知府在身后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不错。”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好好伺候着。每天来浇水,该施肥施肥,该培土培土。几天后本官来看。”说完转身走了。
大叔一个人蹲在地头,看着那些土坑,心里七上八下。他伸手摸了摸刚盖上去的土,有些湿,但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太阳晒干。
他知道自己种得不对,可不知道哪里不对。他也是按照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法子,只能祈祷这样有效果,祈祷那些土豆早日发芽。
眼看目的达成,回到县衙,秦知府把门带上,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最近所有事都顺他的心意,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
他洋洋洒洒写满了两张纸,字迹工整,措辞得意,将土豆的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写完后他搁下笔,等墨迹晾干,然后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送出去。”他随手把信递给师爷,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开始眺望远方。
师爷接过信,点点头,转身离去。门关上的一瞬间,屋里安静下来。
秦知府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果然,叶容容只是吓唬他,今天看那个人种地不是挺好的?既然不老实配合,就在监狱里住满两年吧。
他知道京城那边很快就会有回信。土豆这种东西,在大旱之年就是救命的粮食,谁手里有这东西,谁就是功臣。他不在意这东西是怎么来的,他只在意这东西最后落在谁手里。
他知道京城的人不会拒绝他。在功劳面前,那点贪污算什么?法不责众,更何况他上面还有人。他站在窗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窗台,开始期待那只鸽子带着他想要的消息飞回来。
鸽子飞得很快,不几日便到了京城。
一只手伸过来取下竹筒,倒出里面的信纸。那人靠在椅背上慢慢看着,嘴角慢慢翘起来。屋里焚着香,烟雾袅袅,他把信纸举到眼前,
“有意思。”他把信纸搁在桌上,手指叩了叩桌面。桌面是紫檀木的,叩上去声音沉闷,像敲在心口上。“这个老秦,倒是会挑时候。”
他提起笔,写了几行字,字迹龙飞凤舞,一气呵成。写完搁下笔,等墨迹干了,折好塞进信封,递出去:“送回去,让他好好干。之前那笔账,先放一放。”
幕僚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还是问出了口:“那桩案子……”
“我说了,放一放。”那人的语气不重,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幕僚却不敢再问一个字。他躬身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信鸽又扑棱棱飞上了夜空,消失在京城的上空。
京城的另一头,蒋成晏也收到了信鸽。
信纸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他看见“叶姑娘被判了两年”这几行字时,手猛地收紧,信纸被攥出了一道道褶皱。
他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气自己当初不告而别,走之前没有把叶容容安顿好;还是气秦知府居然如此卑鄙,趁他不在就动手。也许两者都有。
他的拳头握紧,骨节咯咯作响。他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这样对待她?
还有他自己。蒋成晏,你答应了会照顾好她,却任由她被诬陷、被关进大牢,而自己却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你算什么男人?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心里面的愤怒才慢慢平复下来。
蒋成晏把信收进抽屉,锁好。他唤进来一个小厮。
“你去吩咐厨房煮两个土豆,煮好给我送过来。”他顿了顿,“再把马备好,我一会要出门。”
“遵命,公子。”小厮应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