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小姐,”卫斐客客气气道,“沉总现在在办公室。”
“我知道呀,我刚还跟他发消息……我打到你这边来,当然就是为了找你的呀,”柴静茹,陪着沉青台从学生时代一路走到职场、从校服到婚纱的沉太太,卫斐为了摆脱沉华主动毛遂自荐过去的第二任伯乐,“晚上的订婚礼你不去?真有约假有约啊?”
“我上次给你介绍那个你没坐够十分钟就借口加班结账走人,上上次更是干脆直接放人鸽子……什么约来头这么大,能让我们的拼命三郎也甩下工作去约,快快发给我看看,有图有真相,无图不算数!”
卫斐只面无表情地回道:“是真的有约,高中同学很久没见,上个月刚回国约好了一起吃饭,已经推辞过很多回了。”
柴静茹叽叽喳喳的声音登时一顿。
“高中同学?”柴静茹的语气古怪,里面有一股没有收敛干净的看好戏意思,轻轻“啧”了一声,隐约似乎嘟囔了句“那还真是碰上了对手了”,然后也不再与卫斐七扯八扯那些乱七八糟的,直接撒着娇明言要求卫斐道,“今晚就帮帮忙嘛!”
第54章破梦
“都已经推过很多次了,那再推一次也无妨嘛,”柴静茹大方抛出交换条件,“错开今晚,给你和你的高中老同学定良设夜宴,好不好?”
卫斐默了默,神色漠然:“非得要去?”
“我还被困在弗罗茨瓦夫回不去,今晚这么重要的场合,这不是只有你我才能放心嘛,”柴静茹似乎走动着换了一个地方,压下音调软着嗓子相求,“拜托拜托,帮个忙了。沉青台被他那个姐打压了好几年才走到今天这个位子,未来几年身家正是节节看涨的时候,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把这支没涨停的股抛出去呢。”
卫斐闭了闭眼,最后也只得道:“好。”
——她并非是完全拒绝不了柴静茹,这只是一个值不值得的问题。
就像卫斐也完全明白柴静茹对她的“放心”,绝非是出自二人的关系有多亲近紧密,不过是稳稳地踩在了人性的节点。
——像柴静茹和沉青台这样的人,婚姻从来不是能束缚他们忠于彼此的至坚宝剑,利益才是。
出于利益,屈于利益,可以让一个与温柔娴淑沾不上分毫干系的女孩儿无怨无悔、抛弃自我,千里追“夫”,十年陪学;也可以让一个机关算尽、利益至上的剥削资本家扮演成一个无懈可击的翩翩绅士、完美情人。
用柴静茹的话来说,沉青台是她下重本投入的第一支股票,被套牢住了大半资金,青黄不接了好几年,现在总算开始涨了,还远没有到抛出手的最好时机,所以,第三者、婚外情、私生子……这些可能会影响到她资产稳固性的东西,最好就算有也藏在下水沟里躲得死死的,千万别冒出头让她看到。
柴静茹要保持住自己“沉太太”的气度风范,不可能跟着沉青台时时盯人,所以,她需要一双眼睛。而卫斐,就是她被选中、并征得沉青台同意后,放在他身边的那双眼。
柴静茹倒是从来不担心沉青台会和卫斐之间擦出什么不该有的火花,对此,柴静茹曾经非常刻薄地与卫斐一针见血地点评过沉青台这个人:“他那样嗜财如命的性格,看女人的眼光也相当的一言难尽……栽在我身上一次就够他长血的记性了,他就喜欢漂亮蠢货那一挂的。”
因为聪明的女人大多意味着麻烦;而麻烦一出,就多半要浪费好多好多钱。比起女色,沉青台更心疼钱。
而卫斐作为曾经沉华麾下的得力干将,主动与柴静茹合谋撕咬下沉华一臂来投诚,反戈一击堵死沉华最后一条路、助力“太子爷”正式登基的地下谋臣……当年三个人密谋合作的时候,柴静茹就以开玩笑的语气与卫斐调笑过,她将会是自己最放心日后跟在沉青台身边的女人,比对闽宋还要放心那种。
——除非哪一天沉青台性情大变,看淡名利破红尘想出家了,才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可能放任自己与一个城府心计智谋都远胜常人、且与自己的妻子还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下属生出什么不该有的纠葛来。
沉青台曾经是亲眼看着这两个女人凑在一起怎么围剿沉华的,可绝对不会想自己有一天会可能变成了第二个“沉华”。
柴静茹亲自出面开口相求,这个面子卫斐无法拒绝,当晚沉尘之的订婚礼,卫斐挽着沉青台的臂弯盛装出席时,厅内大半的目光都为他们所倾倒。
沉青台的母亲顾夫人是大家千金,沉骏琛能倾家荡产后从头再来、东山再起,还娶到顾夫人这样的上海明珠,自身的皮相更不会差,沉青台托福于他爹妈的好皮相,生得自然也是金质玉相、清隽无双。
卫斐更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第一眼便能吸引所有目光的存在。
在他们的对比下,台上那对神色淡淡、几无喜色的新人,更是被衬得黯然失色、全无光彩。
卫斐隔着人群,很淡地与沉尘之对视了一眼,只记得沉尘之勾了勾唇角,很勉强地对着她笑了一瞬。
——也许还不是并对她,而是对着她身旁的沉青台。
但那便已经就是卫斐对当晚那场“盛筵”唯一还留刻于心的印象了。
梦里的故事却并不随着卫斐对此后场景的刻意遗忘而就此断绝,而是继续有条不紊地走了下去。
沉青台带着卫斐走到沉骏琛夫妇身前,沉骏琛淡淡地扫了二人一眼,问大儿子:“静茹呢?”
“她还在弗罗茨瓦夫度假。”沉青台一样平静无波地回。
现任沉夫人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斜斜地睇了卫斐一眼,含沙射影道:“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回来呀,别不是故意跟人置气的吧……”
卫斐只冷淡地垂下眼睫,她现在只想知道这场荒唐的梦会继续做到何时才算完,并没有在梦里也要和人争执吵闹的意思。
而这样敷衍冷淡的心情,也正好完全符合了昔时卫斐站在这里的心境。——疲倦到无力抗争。
命运像一辆巨轮马车从她身上狠狠碾压过,卫斐早已经不是十六岁时那个一言不合就敢直接讽刺暗恋对象母亲举止不端的锐利小白杨了。
浑浑噩噩地神游天外着,自动消音了身边人的交谈言语,片刻后,舒缓的音乐声响起,中间的舞池现出,沉青台小臂微动,牵回卫斐心神,带着卫斐追着沉骏琛夫妇的步伐跟下去了。
应付交差地跳完了第一支舞,卫斐与沉青台分开,后面有连绵不断的人来邀请她跳舞,卫斐其时对这一段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但她的身体却像是拥有了自我意识般随着他们旋转、飞跃、跳动,自如地舞蹈着。
卫斐很快便明白了过来,那时候的她,是在故意借此放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