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暖冬心机与家宴（第2页）

“申老师好，这次真是麻烦您了！”吴建国憨厚地笑着，给申言璃倒上饮料。

“不麻烦，应该的。”申言璃礼貌地回应，看着满桌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心里也泛起暖意。

“申老师，您多吃点！当老师最耗心神了，尤其带毕业班，辛苦！得多补补！”李来娣不住地给申言璃夹菜，红烧肉、清蒸鱼、鲜嫩的菜心，很快堆满了申言璃面前的小碗。

“是啊，申老师，”吴爸爸端起杯子，“一言这孩子，多亏您费心教导。她能有今天，我们做父母的，心里特别感激！我们敬您！”

申言璃连忙道谢，在这种朴实真诚的感激面前，她那些惯常的冷淡和距离感，似乎也消融了不少。

“申老师，您别看一言现在像个小大人似的，”李来娣给申言璃盛了碗汤，打开了话匣子，脸上带着慈爱又好笑的神情，“她小时候可皮了，跟个假小子一样！记得她七八岁那年，跟她爸回乡下，去她舅爷家的果园玩。看见那苹果树结得又大又红，馋得不行，趁大人说话没注意，自己蹭蹭就爬树上去了！结果刚摘了两个，就惊动了果园里看园子的大黄狗！好家伙，那狗叫得凶啊，追着树下的她跑！吓得她直接从树上秃噜下来，裤子刮了个大口子，鞋也跑丢一只，哭得满脸鼻涕眼泪，最后还是她舅爷听见动静赶来，才把狗喝住。”吴妈妈边说边笑，一桌人也都笑了起来。

申言璃也忍不住弯了嘴角，看向身边的吴一言。吴一言脸微红，小声抗议：“妈……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还有呢，”吴爸爸也笑着补充，“咱家以前不是养了条大黑狗嘛，看家护院是一把好手，但跟一言从小玩到大，平时可温顺了。也不知道那次是怎么了，一言喂它吃东西，它突然低吼了一声，碰了下她的手背，留了个印子。我当时就火了，抄起门边的棍子就要揍它。你猜怎么着？一言这丫头，自己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呢，一看我要打狗，‘嗷’一嗓子就扑过来抱住我胳膊，哭得那叫一个伤心，‘爸爸别打黑子！它肯定不是故意的！它平时对我可好了！你别打它！’……唉，给我弄得，那棍子举了半天，到底也没落下去。”吴爸爸摇头笑着，眼神里满是回忆的温暖和对女儿的疼爱。

“这孩子，打小心地就软，重感情。”外婆在旁边慢悠悠地总结，慈爱地看着外孙女。

申言璃静静地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吴一言微红的侧脸上。这些鲜活又带着泥土气息的童年往事，像一幅幅温暖的画面，在她眼前展开。那个爬树摘果、被狗追赶的皮实小女孩，那个自己受了惊吓委屈、却第一时间扑出来保护伙伴的善良孩子……让她看到了吴一言性格中另一面珍贵的底色——顽强的生命力，和深植于心的温柔与赤诚。这份认知，让她心里对吴一言的感觉，更加复杂，也更加柔软。

饭桌上气氛越发融洽。吴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吴一言成长中的趣事和糗事，申言璃大多含笑倾听，偶尔应和一两句，紧绷的肩颈也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吴一言起初还有些害羞，后来也放开了，有时笑着补充细节，或者“控诉”爸妈记错了时间。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吴一言坐在申言璃和妈妈中间，看着父母脸上舒心自豪的笑容，看着爷爷奶奶外婆慈祥满足的神情，再悄悄瞥一眼身边神色柔和、眼中带笑的申言璃，心里被一种巨大而圆满的幸福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这就是她重来一次，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画面。健康的家人，温暖的家，浓浓的亲情，还有……她悄悄在桌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申言璃放在腿上的手背。

申言璃正听着吴爸爸讲另一个趣事，感觉到手背传来细微的、带着温度的触碰，她微微一怔，侧头看向吴一言。

吴一言并没有看她，依旧笑着听爸爸说话，但嘴角的弧度格外温柔，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那轻轻的一碰，像是一个无声的确认，一个隐秘的分享，带着全然的满足和无声的誓言——看，这就是我的家，我珍惜的一切。而你，也在其中了。

申言璃的心，像是被那极轻的触碰和女孩侧脸温柔的弧度，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温热的、酸涩又甜蜜的暖流，悄然漫过心田。她没有动，任由那触碰短暂停留，然后极自然地，将自己的手微微移开了一些，仿佛只是调整姿势。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漫上一丝绯红。

饭后，吴妈妈坚决不让申言璃动手帮忙收拾。申言璃便陪着老人们说了会儿话。吴一言帮着收拾了一会儿，被妈妈以“去陪申老师说说话”为由赶了出来。

时间不早，申言璃起身告辞。又是一番诚挚的感谢和叮嘱，让她常来。

吴一言送她到301门口。楼道里安静下来，只有感应灯昏黄的光。

“今晚，谢谢款待。”申言璃轻声说，目光落在吴一言脸上，“饭菜很好吃，你家人……很热情。”

“他们都很喜欢您。”吴一言看着她，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盛着未散的笑意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我很高兴……您能喜欢。”

申言璃听出了那未尽之言。她看着女孩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心里那片沉寂已久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涟漪轻轻荡开。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更柔和：“嗯。等会你和外婆就过来吧。”

“好的。我洗漱好就带外婆过去。”

“嗯”

回到301，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申言璃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却没有立刻动。鼻尖仿佛还萦绕着302的饭菜香气，耳边还有吴家人热闹的谈笑，眼前是吴一言在家人中间那全然放松、幸福洋溢的笑脸，还有……手背上那转瞬即逝的、带着温度的触碰。

这个冬夜，因为隔壁那场意料之外又充满烟火气的家宴，因为那些鲜活生动的童年故事，因为那份不加掩饰的家的温暖，更因为那个女孩小心翼翼的触碰和眼中全然的信赖与满足，而变得截然不同。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静的、缀着疏星的冬夜，心里那片常年笼罩的孤清与寒意，似乎被隔壁透来的暖意驱散了不少。

嘴角，在不经意间，轻轻扬起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

这个冬天，很冷。

但这个夜晚，很暖。暖得让人相信，有些冰封的东西正在融化，有些新的种子，已经借着这份暖意，悄悄落进了心田，静待破土而出的春天。而那个种下种子的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用她自己的方式，努力成长，也默默守护着这片刚刚苏醒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