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山水千里心向锦城（第2页）

“航班信息发我。我需要带什么？”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情绪的流露，只有最务实的询问。但这已足够。她同意了。

吴一言几乎能想象出申言璃在发出这条信息时，脸上那混合着犹豫、挣扎、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破釜沉舟般决然的复杂表情。她没有耽搁，立刻将早已看好的航班信息和预订的酒店详情发了过去，并补充：

“带几件舒服的夏装，一件薄外套，防晒，雨具，身份证。其他不用管。下午三点，机场见。”

“好。”申言璃的回复依旧只有一个字。

但吴一言知道，这个“好”字背后，代表着她终于向前迈出了那艰难的一步。

下午，机场航站楼。吴一言提前到了，背着登山包，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卡其色工装裤，站在约定的入口处。当看到申言璃拉着一个小型行李箱，穿着浅蓝色条纹衬衫和白色九分裤，脸上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出现时，她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申言璃走到她面前，隔着墨镜，吴一言看不清她的眼神，只能看到她紧抿的唇线和略显苍白的脸色。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吴一言先开口，语气自然，仿佛她们真的只是一对普通的、相约出游的师生。她伸手，很自然地接过申言璃手中并不算重的行李箱拉杆。

申言璃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拒绝，但最终松开了手，任由吴一言拉着她的箱子，并肩走向安检口。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一路无话，只有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轻响。

飞行很顺利。抵达成都双流机场时，已是华灯初上。湿润而微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蜀地特有的、麻辣鲜香隐约浮动的气息。吴一言提前约好了车，直接送她们到预定好的酒店——位于春熙路一家评价不错、装修雅致的四星级酒店。她订的是两间相邻的单人房。

办理入住，拿房卡，上楼。一路沉默。直到站在各自的房门前，吴一言将行李箱递还给申言璃，才看着她说：“先休息一下，洗个澡，放松放松。一小时后，我们下楼吃火锅？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地道的。”

申言璃接过箱子，墨镜已经取下，露出了那双依旧带着倦意、却比在机场时似乎平静了一些的眼睛。她看着吴一言，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好。”

一小时后，两人在酒店大堂汇合。申言璃换了一身烟灰色的棉质连衣裙，头发松松挽起，脸上未施粉黛，却比平日里少了几分讲台上的清冷，多了几分旅途后的慵懒柔和。吴一言也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

她们步行前往不远处的火锅店。夜晚的成都街头热闹非凡，霓虹闪烁，人流如织，空气里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麻辣香味。吴一言找的这家店藏在一条小巷里，门口排着不短的队，多是本地人或熟客，氛围火热。

等了近半小时才有位。红油翻滚的九宫格端上桌，各色菜品依次摆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吴一言熟练地调着油碟，给申言璃也调了一份。“试试这个，解辣又香。”

申言璃看着面前红彤彤的锅底和堆成小山的食材，迟疑了一下。她平时饮食清淡，很少碰这么重口味的。

“尝尝看，来成都不吃火锅等于白来。”吴一言将烫好的嫩牛肉片夹到她碗里，“小心烫。”

或许是环境使然，或许是疲惫和陌生的城市让人放松了警惕，申言璃最终还是拿起了筷子。第一口下去，辛辣鲜香瞬间冲击味蕾，她微微蹙眉，但很快，那种痛快淋漓的感觉涌了上来。她慢慢吃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脸颊也染上了红晕。

吴一言一边照顾着锅里的菜，一边看着她。褪去了在学校里的紧绷和刻意的疏离，此刻被热气熏得脸颊微红、鼻尖冒汗、小口吃着食物的申言璃，显得格外生动真实，甚至……有些可爱。她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两人话都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地吃东西，偶尔就某样菜品交换一两句简单的评价。但气氛不再像路上和刚入住时那样凝滞，火锅的热气似乎也蒸腾掉了些许横亘在彼此间的尴尬与沉重。

吃饱喝足，结账出门。夜晚的凉风一吹，带走一身火锅味和燥热，十分舒爽。

“走走？”吴一言提议。

“嗯。”申言璃点头。

她们没有目的，只是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随意漫步。成都的夜生活丰富，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年轻的情侣牵手说笑，朋友三五成群，热闹而充满生气。路过一个露天广场，甚至能看到不少街头艺人在表演，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掌声和欢呼。

走着走着，她们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绿树成荫的临河小路。河面倒映着对岸的灯光，波光粼粼。晚风带着水汽，轻柔拂面。

喧嚣被隔在身后，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人的脚步声，和隐约的河水流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