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提学署出来,晏凤辞便一路在官道上疾驰,路人纷纷避让开来,免得被马蹄扬起的雪泥甩个一头一脸。
还未出北庭地界,天却渐渐黑了下来,晏凤辞决定沿街找家客栈住下,于是勒紧缰绳,让马慢下来,在傍晚的余辉中缓慢前行。他总觉得身后有视线如芒在背,回头看去,除了空荡荡的宽广大道,其他是空无一物。
晏凤辞闻得风吹草动,便打起十二分精神起来,并非是疑神疑鬼,他得罪了卫卓,此人气焰嚣张,输给自己,必然已将事情告知齐梁霄,以齐梁霄那般卑鄙,自己恐有劫难。
“驾!”
思到此处,心底一颤。他眉头紧蹙,赶紧挥动马鞭,重新在官道上飞驰。不能找客栈下榻,若是齐梁霄真派人杀他,在官道上不敢造次,若是随便找客栈睡下,夜晚会发生什么事他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料中了。随着青骢马飞驰而过,两匹黑马悄然从山丘拐出,紧跟在晏凤辞的身后。
他们大概明白晏凤辞改变主意,便不再隐藏。“哒哒哒”三股鲜明的马蹄声急促地交织,不惜犯了身为杀手的大忌,即便暴露身形,也要晏凤辞走出北庭前死在路上。
再次回头,晏凤辞惊得脸色煞白,连因寒冷而冻出的红晕都褪去。他的身后闪出两名蒙面匪徒,两人手中拿着一柄长约三尺的钢刀,锋利的刀刃在借着夜光反射骇人的寒芒。
两匹黑马不敌□□这匹王府精挑细选的青骢马,被他远远拉在后方,晏凤辞稳了稳急促的呼吸,专心驾马。虽然他们一时半会追不上来,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人要休息,马要吃草,不可能永远跑下去。
很快到了官道上一个负责交换文书的驿站,里面亮起微弱的灯光。晏凤辞眼中亮起了希望,他可以向驿站值守官兵寻求庇护,于是拉动缰绳,驾马朝着驿站跑去。
黑衣杀手没给他求助的机会,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条粗壮的锁链,末端坠有带着尖刺的菱形重物。在手上凌空旋转几圈,用力向前一抛。锁链迅猛而凌厉地缠绕住青骢马的一条后腿,转瞬之间,连人带马一同栽倒在地。
晏凤辞还未来得及从寒凉的地上挣扎爬起,便被一把长刀架在喉咙上。
虽然心里已有答案,他还是扬眉瞪向面前一身黑衣的杀手,沉声问道,“是齐梁霄派你们来的?”
杀手慌乱地眨了一下眼,刀刃又逼近喉咙几分,冷笑着拍了拍他的脸,承认道:“你错就错在太聪明,爷送你一句话,大智若愚,下辈子记好咯!”
话音刚落,另一把刀当空一闪,已径直朝他的胸前刺去,晏凤辞沉默着闭上了眼,好似待宰羔羊。
就在两名杀手以为他已经放弃抵抗,出乎意料的是,修长的人身竟一转眼间缩小了,化成一只毛茸茸,红澄澄的赤狐,正蜷缩在两把钢刀之下。
“怎么回事?他人去哪了,怎么有只狐狸?”
他们还在沉浸在诧异中,赤狐已睁开两只绿瞳,四脚并用,从钉在地面上的两道用钢刀组成的荆棘中逃了出去。
随即那两人反应过来,忙拿起长刀追赶上来,喝道:“杀了它!管他是人是狐,一个不留!”
两把刀像是发了疯,向着赤狐胡乱挥砍,不时有几缕尾巴上的毛发被刀削下,软软地在空中飘浮。晏凤辞心痛地回望飘在空中的浮毛,一名杀手趁他愣神,丢开刀,一把抓住过于臃肿的尾巴,用手肘死死将他摁倒在地,力气大的简直要将他压进土里。
“看你逃到哪里去!”不顾手下狐狸拼了命的挣扎,他用指肚沿着狐身一路向下,朝同伴伸出手,“刀!这身皮毛不错,可不能浪费。”
杀了还不够,竟是想将他剥皮。晏凤辞张开利齿咬人却被避开,死命挣动也无济于事,根本拗不过身上压着的习武人好似千斤重的铁掌。
觊觎他皮毛那人选了处好下刀的位置,稳稳抵上冰凉的刀锋。晏凤辞感受到寒意打了个寒颤,闭上眼睛做好了死在他手下的准备,却发觉刀刃离开了,身上的重量也消失了。
带着一丝诧异睁开眼,只见,那人脸色惨白,惊恐地盯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手,一点点将刀横在脖子上,摆出一副自刎的姿势。另一人也是同样的姿势,就好像着了魔,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这是怎么一回事?”晏凤辞翻身坐起,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北庭谁还有这般神通?
是叔父!他几乎喜极而泣,是叔父来救他了。
但叔父是修行之人,怎么能杀生?
仿佛呼应他的疑问,两名被控制的杀手身形一滋,随即恢复如初,似乎被解除了控制。然而一下秒,响起两道破空之声,随之而来两道箭影,干脆利落地贯穿两人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