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惶恐的眼神,杀手极慢地摸上颈间利剑,膝盖一软,双双直直地跪倒在晏凤辞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尸身的颈后插着一小截箭尾,可以看见后半部分隐约写着“靖王卫”三字。
叔父身边还有一人,是谁?能有如此高明的箭术,目力也一定极佳。晏凤辞仔细想了一想,却是从来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说护卫军中有这样一号人物。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丝毫看不清远处景色。
“叔父!”晏凤辞适才刚经历生死一线,此时有些恍惚,慢慢从地面爬起,化了人身,朝着黑暗那边叫了几声,并没有回应。
青骢马已甩掉了绊马索,正在啃食雪层下刚长出的嫩芽,想来一路疾奔,躲避追杀也是累了。揪住垂落在地的缰绳,晏凤辞敲响驿站的门,询问可否暂借一宿。
开门的是个老吏,手中托着一盏油灯,见他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模样,便领他进去住了一宿。
翌日清晨,官道上一片安静平和。行人三三两两,运来的货物也只有一两车。昨夜那两名杀手的尸体似乎被人悄悄处理掉,早已无影无踪。
转眼两日过去,再没出现被人追杀的事情,凭借通关文牒,北庭至京城的一路上都很顺利,但差点被人扒皮的可怕回忆,在去往国子监的路上,一直是笼罩在晏凤辞头顶的阴霾。
到了京城,望着眼前巍峨城墙,与远处肃穆的皇城遥相呼应,晏凤辞顿觉畅然,心头的阴霾也随即一扫而空。
“我回来了。”他喃喃自语,深深凝视皇城那琼楼金阙的一角。当年他站在殿前叱咤风云,重权在握的岁月恍然映在眼前,眉宇间不禁浮现起旧日威仪。
“老爷,老爷,买朵簪花吧,送给您心上人。”脆生生的女声从马下传来。晏凤辞低头一看,是个年纪轻轻的卖花女孩,听称呼,竟是误将他当做某个老爷。
卖花女见他看过来,对着他那张脸双眼放光。以为晏凤辞想买花,连忙将花篮奉上,高举过头顶,好让他看清。花篮里面鲜花开得正盛,争奇斗艳。按理来说初春时节,鲜少有花会开得如此可爱,也不知道这小女孩用了什么法子。
“我没有心上人。”晏凤辞扭头想走。
眼间快到手的银子将要飞走,小女孩急得从花篮中挑出一朵开得最好的牡丹,交到他手上,“没有心上人也没关系,簪花自带也可。看老爷相貌俊美,此花国色天香为最相配。”她嘴一嘟,“寻常人可戴不得呢。”
晏凤辞被她那副娇憨姿态逗笑,掏出钱两给她,“我买就是了。”
“您真心善,祝老爷平步青霄。”卖花女说完吉祥话,便兴高采烈地揣着花篮跑走。
真是将他当做在朝中任职的官员了。
晏凤辞捏着手中牡丹的花茎转了几圈,瞧着水粉色花瓣边缘晕开的淡色,心里边想着他这个在前世做过老爷的人,如今重新回京,应该去看一看他曾经的府邸。十分好奇他那座价值千两的气派大宅子究竟“花落谁家”。
凭借记忆中的路线,穿过繁华的闹市,来到玄武门外,靠近衙署的一片区域。这里几乎都是官邸,晏凤辞曾经的府邸就在此地。
不过与曾经府邸挂着“晏府”牌匾不同,这里的牌匾换成了“沈府”。
勒马停在府前,晏凤辞向里面张望几眼,便要走。门口小厮以为他要拜访,忙问:“这位先生,可是要见我家老爷?”
“不见。”晏凤辞光知道这座府邸归姓沈的官员,但是到底是哪个沈老爷,他便不清楚了。
正欲走,从府邸中出来一个儒生打扮的年轻人,疑惑地打量他几眼,又看过青骢马,朗声叫住他:“你是何人?为何在本府前徘徊?”
遇上正主了,晏凤辞下马,半真半假道:“叨扰了,原来是沈家公子,在下刚入国子监,本打算报到,却不想迷路了。”
谁知那人竟微微一怔,旋即朗声笑道:“好巧,我也准备去国子监,你和我同去吧。”
“沈公子也是监生?”晏凤辞有些惊讶。
“正是。”他坦坦荡荡道,“说起来,不才仗着家父才得以进入国子监,今日也是去报到的。”
晏凤辞琢磨起这个人是谁。
他看晏凤辞捏着个牡丹,有意无意把玩,觉得好奇,便问:“这牡丹配你,你玩它做甚,是不会戴吗?来,我替你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