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监生,有你的一封信。”刚下学,差役捧着一封信回来交给他,“是北庭寄来的。”
晏凤辞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信封写着晏凤辞亲启,蝇头小篆,是王义的字体。
“多谢。”他平静道,将信安放在袖中,转头走向一处无人的亭子,倚靠在亭柱下,左右看过无人才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小心展开。
风有些大,吹的信纸飒飒直响,背过身去,张开臂膀将信护在身前,才得以阅读信中内容。
信是王义代笔,写的是谢镜疏口述内容。第一句便是熟悉的称谓:羽仪,近日安好?前日,护卫军射杀二匪,据我调查,此二人听命于齐梁霄。他杀人未果,恐有后手,你须千万小心。
自从被齐梁霄押进大牢,吐露他干过的龌蹉勾当后,晏凤辞便早已知晓齐梁霄早晚会派人灭口。不过,晏凤辞没想到齐梁霄会那么沉得住气,在北庭时不知是碍于谢镜疏的眼线,还是另有考虑,一直没有动手。
直到他自身前往京城,才深陷险境。多亏叔父,还有谢镜疏军中的那位兄弟出手,救他一命,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来到国子监不过两日,北庭远道而来的信便快马加鞭送到手上。信件按照加急文书火速送达,没走藩王规制,不必行那套繁复的接信礼仪,为的是不引人注意,确保他的安全。
晏凤辞为谢镜疏的体贴入微感到温馨,即便不是他亲手写下的文字,细细抚摸那细腻的金花五色笺,仍能感受到寝殿中,香炉升起的缕缕暖意。
他又读过那信中内容,突然觉得不对,仔细斟酌语句,心底渐渐浮现出一丝疑惑。为何没有提到叔父?那日两名杀手身体不受控制的动作,明明只有胡云方才能办到,那么明显的法术操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信中只写了护卫军,就像是与叔父毫无关联。
为何要故意隐瞒?手指微微发紧,晏凤辞总觉得谢镜疏背着他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他心底一沉,暗自猜测,该不会谢镜疏早就和胡云方通了气,为了隐瞒,所以才故意只字未提?
想到此处,那股温馨的氛围全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寒意。晏凤辞不禁要问,谢镜疏都知道些什么?
在晏凤辞盯着信筏凝眉沉思时,面前悄然出现一个人影,无声无息慢慢靠近。
那人影迟疑地站定片刻,见他没有看见自己,又大胆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晏凤辞这时终于察觉有人在靠近,抬眼向前一瞥,便见到沈温藉鬼鬼祟祟蹭过来他的,一张大脸骤然在眼前放大。
晏凤辞几乎吓了一跳,向后连退几步。赶紧收起信筏,掩饰起厌恶表情,蹙眉问道:“沈公子,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沈温藉本来是盯着那张信筏,想透过纸背,窥探信中内容,但是他丝毫好不懂“分寸”这两个字是如何写的,只一味凭心思行动,险些撞到别人脸上去。
“我方才还找你呢,转眼便不见踪影,原来是躲在这里。”沈温藉自顾自说着,全然没看到晏凤辞撇过来白眼。
“我向来习惯独来独往,沈公子请自便。”说完,晏凤辞便冷着脸从他身边经过。
沈温藉拦住他,又是自顾自说:“我见你适才读信时还嘴角含笑,怎么过了一会心情就这般糟糕了?可是家妻写信埋怨你了?”
“家妻?”晏凤辞像是咬到舌头,半晌才说出话来,震惊道,“什么家妻?我未曾娶妻何来家妻?沈公子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见他发怒,沈温藉难得赔不是:“是我误会了。”
他讪讪一笑,眼中泛着光,有些期待地问:“既然晏兄没有娶亲,那便是毫无顾虑了。”沈温藉坏笑着说,“要不要去百花楼放松放松?那里的人个个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保证你去一次就喜欢上那里。”
晏凤辞见他挑动两条细眉,直泛恶心,掩着嘴走开,“沈公子好雅兴,晏某还有事,不便奉陪了。”
沈温藉望着他的背影,伸出五指挽留:“别走啊,晏兄!你喜欢飞花令吗?我们可以一边一起饮酒一边对飞花令!”
晏凤辞头也不回,那身淡青儒生衣服渐渐远去,理都没理他。
沈温藉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凭他的家世和出身,就有人主动投怀送抱,今日他抛出橄榄枝却换来白眼,换成旁人,巴不得以身相许来换沈家庇护咧。
虽是美人却无趣。沈温藉坐在亭中,如此评价道。
他开始思念起远在北庭的好友,觉得卫卓没有赢过晏凤辞实在可惜,两人若是同在国子监,下课便去百花楼点上几个美人,左拥右抱喝花酒,当真是一桩顶顶的美事!
晏凤辞被沈温藉恶心的够呛,连呼了几口新鲜空气才缓过来,正要回舍监给谢镜疏写回信,再旁敲侧击问问他和叔父之间都说了些什么,便被一个人沉声叫住。
“晏凤辞。”
晏凤辞闻声看去,国子祭酒莫道桑正在舍间下廊坊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