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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间章(第2页)

他看见但和同僚偶尔低声交谈两句,神色平静。看见他在路过一个蜷缩在墙角的、似乎有残疾的老乞丐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手指在口袋里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停下,只是目光在那乞丐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便继续前行。未注意到,那个乞丐面前的破碗里,似乎多了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钱币。

体检的诊疗所很快到了。未没有跟进去,而是在街对面一个卖热饮的流动摊点旁停下,买了一杯最便宜的合成蛋白热饮,捧在手里,假装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实则目光牢牢锁定着诊疗所的出口。等待的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秒都被拉长。他开始胡思乱想:体检会查什么?那个新的圣痕会被发现异常吗?但手腕上的伤……会不会被注意到?教会的人会问吗?

就在他开始有些焦躁时,诊疗所的门开了。但和那几位同僚走了出来,看样子检查已经结束。几人又在门口简短地说了几句,然后便各自散开。但独自一人,转向了通往市集的那条岔路。

未立刻将几乎没喝的热饮扔揣进兜里,压了压自己外套的领子,跟了上去。距离稍微拉近了一些,保持在十五米左右。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但这次混合着一种隐秘的兴奋,真的要“一起”逛市集了,虽然是以这种他尾随、但或许知晓或许不知晓的方式。

市集的喧嚣声浪扑面而来。这里是旧城区活力的缩影,也是混乱的温床。拥挤的摊位沿街铺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劣质音响播放的吵闹音乐、食物烹饪的油烟、各种货物混杂的怪异气味……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充满生命力的嘈杂。阳光透过高耸建筑间的缝隙,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但走进了这片喧嚣。他的灰色外套在色彩斑斓、拥挤杂乱的市场里并不显眼,但他挺拔的身姿和那头即便束起也难掩光泽的银发,还是让未能轻易地锁定他。

未像一条滑溜的鱼,在拥挤的人流中穿梭,目光始终粘在前方的身影上。他看见但在一个卖晒干草药的摊位前停下,拿起一小捆某种未不认识的干草,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和摊主低声交谈了几句,付了钱,将那捆干草药仔细地收进随身的一个布口袋里。那可能是制作某种药膏的原料?

接着,但又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驻足,指尖拂过那些封面残破、纸张发黄的书籍脊背,目光沉静地浏览着。他抽出了一本很薄的小册子,翻了翻,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未跟着,隔着攒动的人头,看着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在拥挤时微微侧身避让,在闻到过于浓烈的香料味时几不可察地蹙一下鼻尖,在阳光突然直射时抬起手稍微遮挡一下眼睛,又在经过一个卖廉价糖果、围着几个脏兮兮小孩的摊子时,脚步放慢了一瞬。

这不再是教堂里那个符号化的、沉静的祭司。这是一个会在市集里买草药、会看旧书、会避开人群、会对阳光和孩子们有所反应的、活生生的“人”。未贪婪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要将这些琐碎寻常的片段,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但逛得很慢,似乎真的只是在随意浏览,打发体检后的些许空闲。他并没有表现出明确的目的性,也没有在任何地方长时间停留。未跟着他,穿行在迷宫般的摊位之间,时而被遮挡视线,时而需要加快脚步跟上,精神高度集中,竟也暂时忘却了自己跟踪行为的荒诞和内心的纠结。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但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些的支路,这边主要卖些二手工具和粗糙的手工艺品,人流少了许多。未跟进去,保持着距离。

就在这时,但忽然在一个卖手工木雕的小摊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低头雕刻着手里的木头。摊位上摆着一些造型简单、甚至有些笨拙的动物或人物木雕。

未也停下,躲在一个堆满破铜烂铁的摊位后面,小心地探头望去。

只见但的目光,落在了摊位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雕上。那雕刻的似乎是一只鸟,线条粗糙,形态甚至有些扭曲,看不出具体种类,但昂着头的姿态,却莫名有种笨拙的倔强。但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拿起了那个木雕,在掌心掂了掂。

摊主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雕刻。

但的手指摩挲着木雕粗糙的表面,雾蓝色的眼睛低垂着,似乎在仔细端详,又像是在透过这个简陋的木雕看着别的什么。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给他低垂的侧脸和银色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但未却仿佛从那平静之下,看到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柔软的怔忪。

然后,但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零钱,放在摊位上,对摊主点了点头,便将那个小小的、粗糙的木雕鸟握在了手里,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未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重重的一拍。他死死地盯着但握着木雕鸟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拢,将那只丑陋的小鸟包裹在掌心。为什么?但为什么要买这样一个东西?它甚至算不上好看,更谈不上有什么价值。

但并没有停留,他握着那只木雕鸟,似乎不打算再逛了,脚步转向了返回教堂方向的路。未连忙收敛心神,继续跟上。

回去的路似乎快了许多。但没有再停留,径直穿过来时的喧嚣,回到了相对安静的教堂附近街区。在接近教堂侧门那条小巷的入口时,但的脚步停了下来。

未也立刻停下,闪身躲进旁边一个废弃报刊亭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但站在巷口,背对着未的方向。未看着但消失在巷口的背影。他刚才……把那个木雕鸟放下了?

未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死死盯着巷口地面与台阶交界的那处阴影。但确实停了一下,微微弯腰,将那个粗糙的木雕鸟,轻轻地、端正地放在了第一级石阶的角落,一个既不显眼、又不会被轻易忽略或踢到的位置。

然后,但直起身,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未可能藏身的方向,静静地站了几秒钟。午后的风吹动他灰色外套的下摆,银发束起的发尾也轻轻晃动。他的姿态依然挺拔,却透出一种安静的等待,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给这短暂的停留一个合理的时长。

未屏住呼吸,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他看见但的目光,似乎落在那只小小的木雕鸟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隔着一段距离,未看不真切其中的情绪,只看到但侧脸的轮廓在斜阳下显得清晰而沉默。

几秒后,但似乎确认了鸟被稳妥放置,也或许只是觉得等待的时间足够了。他不再停留,抬步,身影干脆地转进小巷深处,灰色的衣角一闪,便彻底被教堂侧门的阴影吞没,没有回头。

巷口恢复了空寂,只有那只粗陋的木雕小鸟,安静地蹲在灰扑扑的石阶角落,在逐渐西斜的光线下,投下一小团模糊的影子。

未依旧躲在报刊亭后,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确认但真的离开了,附近也没有其他可疑的动静,他才像解除定身咒一般,极其缓慢、僵硬地动了动脖颈。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那只木雕鸟。

是……给他的?

为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一个……礼物?因为早上他问了一句“我晚上有没有再来找过你”?还是……别的什么?

未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但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他像一只警惕的野猫,迅速而无声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然后从藏身处闪出,几步冲到巷口。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木雕鸟上。离近了看,它更加粗糙,刀痕生硬,形态甚至有些歪扭,涂着劣质的、颜色不均的白色染料。毫无美感,廉价,笨拙。

未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粗糙木质表面的瞬间,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木头带着一点午后阳光残留的微温,和但掌心握过的、极淡的体温。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拿起来,握在掌心。木头比他想象中更轻,边缘有些扎手。

未将木雕鸟紧紧攥在手里,粗糙的木刺硌着掌心。

未再一次混进晨祷的人群里。这次,那本烫金封面的厚重伪经书被他用来遮掩夹在书脊缝隙里的微型监听器。他计划得很好:如果今天轮到但主持主要仪式,他就全程录下来。那些祷文、祝圣词、甚至只是但清冷平稳的诵读声,都能成为他夜晚独处时,用以对抗死寂或混乱梦境的背景音。回去后,他可以剪辑掉其他人的声音,只留下但的部分,一遍遍回放,直到睡意降临。

仪式进行得和往常一样冗长而庄重。未缩在他的老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石柱表面,目光追逐着圣坛前那抹蓝色的身影。但的声音通过古老的扩音魔法在穹顶下回荡,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的庄严,与未记忆中地下室里的低语、或是市集上那句模糊的邀请截然不同。这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焦躁,仿佛眼前的但只是一个精致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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